苏铭那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整个演武场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赵天师兄对剑,一无所知?”
“疯了!他彻底疯了!赵天师兄可是内门剑道社的精英,他凭什么这么说!”
高台上,宗主楚天雄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钱长老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更用力地揪了揪自己的胡子。
洛凝霜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天这一剑的威力,换做是她,也必须全力以对。
而擂台上的苏铭,却说出了如此狂悖之言。
作为被评价的对象,赵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到极致的愤怒。
“牙尖嘴利的东西!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剑!”
赵天咆哮着,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血屠剑之中,剑身上的血色光纹变得愈发妖异,速度又快了三分!
剑尖直指苏铭的心脏,眼看就要刺入。
苏铭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将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对着那刺来的剑尖,轻轻地点了过去。
这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铛!”
一声脆响,在全场上万人的注视下,苏铭的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血屠剑的剑尖上。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赵天只觉得一股诡异到极点的力量,从剑尖传来。那力量不大,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顺着他的剑势一搅,一引。
他那灌注了全身灵力,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就像是被撬动了支点的杠杆,猛地向旁边滑开。
“什么?”
赵天心中大骇,他想强行稳住剑身,可那股诡异的力量却让血屠剑剧烈地震颤起来,嗡嗡作响,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量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用两根手指,破了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是什么操作?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角落里,赵峰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虎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说过,你对剑一无所知。”苏铭收回手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速度、力量,在你手里都只是蛮力。你的剑,没有灵魂。”
“你你放屁!”
赵天再次被激怒,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将之转化为更狂暴的杀意。
“血煞剑诀!乱舞!”
他发疯似的挥舞着血屠剑,一道道血红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如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苏铭整个笼罩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擂台上劲风呼啸,杀气四溢。
“这下看你怎么躲!”赵天双目赤红。
然而,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苏铭的身影却变得飘忽起来。
他只是简单地迈步,侧身,抬脚,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悠闲,仿佛不是在躲避致命的剑气,而是在后花园里散步。
那些足以将钢铁斩断的血色剑气,每一次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就是碰不到他分毫。
“怎么会”
“他他在干什么?跳舞吗?”
“不!你们看他的脚步!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剑气与剑气之间的缝隙!分毫不差!”
台下一名精通身法的内门弟子,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尖叫起来。
苏铭在剑网中穿行,甚至还有闲心对着赵天撇了撇嘴。
“就这?就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刮痧都比你这力道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赵天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堂堂炼气九层,内门前十的强者,今天竟然被一个炼气六层的废物,当着全宗门的面如此羞辱!
“我要你死!”
赵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催动剑诀,引爆了所有的剑气。
“轰!”
一声巨响,整个擂台瞬间被狂暴的血色烟尘笼罩。
“成了!”赵峰和李虎激动地跳了起来。
就在烟尘弥漫,遮蔽所有人视线的那一刻,赵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左手手腕一抖。
咻!
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光的毒针,无声无息地穿过烟尘,射向苏铭的丹田!
散灵散!
只要中了,神仙难救!
然而,就在毒针即将触碰到苏铭身体的前一刹那,苏铭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玩不起了?”
他早就从系统的任务提示里知道了对方的计划,混沌道体也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他甚至懒得躲。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米粒大小的紫金色火焰,凭空燃起。
丹道本源火!
他对着那根飞来的毒针,轻轻一弹。
嗤。
那根淬了剧毒的法器毒针,在碰到紫金色火焰的瞬间,连个响动都没有,直接化为了最原始的飞灰。
一阵风吹过,擂台上的烟尘缓缓散去。
苏铭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对面脸色瞬间煞白的赵天,摇了摇头。
“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看来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你你怎么会”赵天看到自己的杀手锏失效,吓得魂飞魄散。
苏铭没兴趣跟他废话了,他转头看了看,目光落在擂台边缘一棵被刚才的剑气削断了半截的小树苗上。
他走过去,随手折下了一根带着几片绿叶的树枝。
全场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要干什么?折树枝?”
“比赛呢,他这是要拿树枝当武器吗?”
苏铭拿着那根柔软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握剑一样握住。
他闭上眼,脑海里,剑神西门那寂寞的身影,和《无我之境》的剑道感悟缓缓流淌。
再睁眼时,他的气质变了。
那股懒散和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锐,一种仿佛能刺破天穹的极致锋芒。
“来吧,我只出一招。”苏铭看着已经心胆俱裂的赵天,平淡地说道。
“虚张声势!给我死!”赵天色厉内荏地咆哮着,再次举剑冲了过来。
苏铭看着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树枝。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灵光。
就是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动作。
刺。
这一刺,很慢,慢到台下每个人都能看清树枝划过的轨迹。
可是在赵天的眼中,这一刺,却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根树枝,而是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那股无坚不摧,斩断万物的恐怖剑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四面八方都被剑意锁定,无路可逃。
他想挡,可手中的血屠剑却发出了悲鸣,仿佛遇到了君王,在瑟瑟发抖。
“不——!”
赵天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那根柔软的树枝,甚至没有碰到血屠剑的剑身。
只是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一扫而过。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天手中的下品灵器血屠剑,那柄凶悍的杀伐之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那道无形的剑气余势不减,掠过赵天的身体。
“嘶啦——”
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赵天身上那件华丽的内门弟子服,连同里面的内衬,瞬间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碎片,像蝴蝶一样四散飘落。
擂台上,赵天赤条条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铭收回树枝,随手扔在地上,它又变回了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
他看着地上那半截断剑,又看了看石化在原地的赵天,叹了口气。
“都说了,你对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