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的浪有点大,大得象要要把人的苦胆都颠出来。
“瓦良格”号这个大家伙,这会儿正象个喝醉了的醉汉,被四艘显得格外渺小的拖船拽着,慢吞吞地往海峡外面挪。
锈迹斑斑的舰岛上空空如也,连个避雷针都没剩,看着惨淡极了,就象个被抄了家的破落户。
但就这破落户,哪怕是被拆成了空壳子,两万多吨的钢筋铁骨压在水面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还是在那摆着。
外交部的老王站在护航的游艇甲板上,手里捏着的望远镜都在抖。
不是冷,是气。
“又停了?!怎么又停了!”
老王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指着前方那艘刚才还好好的希腊籍主拖船,嗓门大得能盖过海浪声,“这才走了十海里!
十分钟前说油压不稳,现在又怎么了?
说是前面有水雷?放他娘的狗屁!这是繁忙的主航道,哪来的水雷!”
刘总工脸色铁青,他披着件湿透的雨衣,刚才那几个希腊船员那副无赖样差点让他动拳头:“王老,这不明摆着吗。
那个船长接了个卫星电话,脸色立马变了。
说是接到了北约南翼司令部的‘安全警告’,说是情报显示这附近有‘极端组织活动’,为了安全,让我们原地抛锚接受检查。”
“检查?
这黑海出去就是爱琴海,他们要查到什么时候?查到咱们这船锈烂在海里?”
船舱里烟雾缭绕。
许燃正坐在海图桌上,是真“坐”在桌上,两条腿晃悠着,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外面的惊涛骇浪好象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许顾问,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吃面?”老王急得直跺脚,地上的烟头被他碾成了黑灰。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啊。”
许燃吸溜了一口面条,满足地哈了口气,“美国人也不容易,第六舰队在几百海里外蹲着不敢过来,怕引起纠纷,就指使这帮希腊人来当路障。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他们急了。”
“他们急,我也急啊!这一停,咱们每一分钟烧的都是美金!”
老王指着窗外,“天上那是啥?苍蝇似的转悠一上午了!”
许燃顺着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阴沉沉的云层下,一架机身修长、挂着巨大黑色机鼻的飞机正大摇大摆地低空盘旋。
美国海军的p-3c“猎户座”反潜巡逻机。
这玩意儿仗着是在公海,嚣张得要把起落架擦着瓦良格的甲板飞。
“在数铆钉呗。”
许燃把面汤喝干,擦了擦嘴,“想看看咱们这船是不是真的只是个空壳子,有没有藏什么导弹发射架。”
“欺人太甚……”
老王牙关咬得咯吱响,“咱们要是手里有枪,早把他敲下来了!”
“枪?”
许燃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王老,咱是文明人,这船是买回去开水上乐园的,怎么能带枪呢?那叫破坏地区平衡。”
他跳下桌子,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的大块头卫星电话,按了一串号码。
“不过嘛……”
许燃嘴角那抹让刘总工看了就觉得要出大事的标志性坏笑又浮上来了。
“公海上也不太平,为了防止有些不开眼的海盗,或者是某些‘迷路’的大飞机撞上来。
咱们找几个老乡搭个伴,不算过分吧?”
电话接通了。
“喂?张船长吗?哎,是我,小许。
对对对,就在你那个方位,九点钟方向。
嗯,我看你们那船吃水挺深的,这次这批‘海鲜’没少拉啊?
行,过来凑个热闹呗,风大,抱团取暖嘛。”
老王听得云里雾里:“许燃,你这又是唱哪出?什么海鲜?附近有咱们的渔船?”
“渔船顶个球用。”
许燃把电话一收,“是中远海运的‘振华’号。
正巧路过,我想着这路上也挺寂寞,让他们来给咱们这‘海上乐园’搞个……气氛组。”
半小时后。
那架一直在头顶嗡嗡叫的p-3c飞行员杰克,正嚼着口香糖,单手柄弄着操纵杆。
“无聊透顶。”
他在无线电里跟后座的雷达操作员吐槽,“就是一堆漂浮的废铁。咱们还要在这绕几圈?我要吐了。”
“上头说必须要把他们的甲板每一寸都拍清楚。”
雷达员哈欠连天,“不过说实话,连个螺旋桨都没有的船,能有什么威胁?
我看这就是华夏人花两千万美金买了个大号人工鱼礁。”
就在这时,海平在线突然冒出几股浓黑的烟柱。
那是柴油机满负荷运转的咆哮。
四艘涂装成鲜艳橙红色的巨型货柜货轮,像四座移动的大山,破开海浪,呈一个极其标准的菱形编队,硬生生切入了瓦良格号的外围航道。
船身上几个巨大的白色汉字【中远海运】,在灰暗的海面上扎眼得让人想哭。
“这就是你说的老乡?”
老王趴在舷窗上,看得目定口呆,“这都是跑远洋的巨轮啊!可……这有什么用?
能帮咱们挡子弹?还是能把那p-3c撞下来?”
这几艘货轮并没有撞击的意思,只是稳稳地占据了四个角位,像四个忠诚的带刀侍卫,把瓦良格死死护在中间。
p-3c里的杰克撇了撇嘴:“切,搞个护航编队?还是用货轮?
华夏人这也就是给自己壮壮胆。
我要下降高度了,去吓唬吓唬那几艘货轮。”
他一压杆头,庞大的侦察机呼啸着俯冲下去,甚至不仅是要拍照,更象是要示威,用巨大的气流去冲击货船的航向。
甲板上。
许燃站在风雨里,没拿对讲机,手里看似玩具的风速仪转得飞快。
“起风了。”
他轻声说道。
就在p-3c压低到四百迈克尔度,准备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货柜顶上掠过时。
其中一艘名为“振华3号”的货轮甲板上,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蓝色货柜,顶部突然象是变形金刚一样,裂开了。
并没有导弹那种杀气腾腾的发射管。
升起来的,是一个灰白色呈六边形的平板物体。
看起来就象是一块大号的瓷砖,或者说是某种还在装修的gg牌背面。
滋滋滋——
没有任何机械转动的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蜂鸣。
p-3c的驾驶舱里,本来还在放着乡村音乐的耳机,突然炸了。
“滴滴滴——嘟——!!!”
尖锐、刺耳、让人心脏骤停的雷达告警声,直接捅进了杰克的耳朵。
仪表盘上,像征着“最高级别火控锁定”的红色指示灯,疯了一样狂闪。
“上帝啊!!”
雷达员惨叫一声,那是真正见了鬼的声音,“这……这信号特征是……神盾舰?!
不!比神盾舰的频率还要高!我们在被锁定!我们在被照射!”
“你说什么?下面只有几艘送香蕉的货船!”
杰克手一哆嗦,咖啡直接泼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不!这就是火控雷达!这是相控阵!那种能量密度……
我的干扰机都快烧了!杰克!快拉起来!我们要被击落了!
这该死的不是货船,这是伪装成货船的巡洋舰!!”
货轮上,并没有导弹飞出。
但看不见的电磁波束,就象是一把顶在脑门上的枪。
p-3c象是一只被狠狠踹了一脚的野狗,什么战术动作也顾不上了,猛地拉起机头,甚至不管这么做会不会造成机体过载,疯了一样朝高空窜去,还在屁股后面打出了一串红外诱饵弹。
象个吓破了胆的小丑。
“呦,这就走了?”
许燃看着狼狈逃窜的黑点,有些遗撼地摇摇头,“我还想试试能不能把它的雷达给烧了呢。
雷神公司的电子设备,抗干扰能力一般般啊。”
游艇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手里望远镜差点掉进海里。
他看了看那艘依然安静航行的货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整理货柜盖子、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起重机。
“许……许燃……”老王感觉嗓子眼发干,“那个箱子里装的……”
“哦,您说那个啊。”
许燃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那是咱们为了远洋渔业安全开发的‘货柜式鱼群探测系统’。
功率大了点,主要也是为了找……找大一点的金枪鱼。
毕竟这大海上,有些鱼长得确实挺象飞机的,这也算是合理的误操作嘛。”
“对了,”许燃象是想起了什么,“这事儿要是美国人问起来,咱们可得咬死了,那就是个气象雷达。
民用的。
坏了找售后,别找外交部。”
老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笑出声来,拍着大腿:
“好一个民用!好一个误操作!
这一‘误’,把人家价值几亿的飞机吓得差点尿裤子!
解气!太他娘的解气了!”
没有了p-3c的骚扰,甚至连周围海域那些若隐若现的西方军舰都悄悄退到了三十海里开外。
“不知深浅”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
本来还说是“机器故障”的希腊拖船船长,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零件修好了,立马生龙活虎起来,拖着瓦良格号跑得比谁都快。
开玩笑,后面那几艘货柜船看着比驱逐舰都邪门,谁敢拦路?
“回家!”
许燃转身走向船舱,被雷达告警吓退的瞬间,已经在西方情报界的脑袋上敲了一闷棍。
这次过后,“华夏货轮”这四个字,将在北约海军的作战手册里,被标注上一个鲜红的“高危”。
【系统提示:解锁成就“民船亮剑”。
奖励:高功率微波发射器设计蓝图(小型化)。
注:可以煮熟十公里外的鸡蛋,也可以煮熟……一些更精密的东西。】
许燃听着那悦耳的提示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煮鸡蛋?这功能好。
下次要是还有谁不长眼,就请他们吃顿全熟的“电子大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