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达索公司派来的技术团这次来的人更多了。
不仅有老熟人皮埃尔,还有斯奈克玛公司的总设计师吉罗。
这老头可是号称“88之父”,一辈子都泡在航空发动机里,平时都是拿鼻孔看人。
但今天,吉罗的头稍微有点低。
因为“瓦良格”上的破事,加之最近华夏那个莫明其妙能看穿地球的卫星,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华夏顾问手里有点东西。
但涉及到发动机,那是法国人的底线。
“许先生,”吉罗一进实验室就看见两台被拆成零件状态的88内核机,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根据协议,我们可以提供维护,但不包括这种……暴力的拆解。
这些单晶涡轮叶片也是有灵魂的,你们这样粗暴对待,装回去也不可能恢复性能。”
话说得挺文雅,其实潜台词就是:你们拆了也白拆,装不回去就等着求我吧。
许燃正戴着一副象是路边摊五块钱买的线手套,手里拿着个油腻腻的游标卡尺。
“灵魂?”
许燃乐了,拿着一片刚拆下来的高压涡轮叶片,随手在桌沿上磕了两下,听了个响,“这灵魂是不是有点脆啊?
吉罗先生,如果我没算错,你们这第一代单晶合金,涡轮前温度也就敢冲到1850k吧?
再高一度,这就得化成铁水了。”
吉罗脸色一僵。
这数据是斯奈克玛的绝对机密,但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又如何?”
吉罗硬着脖子,“这是材料学的物理极限!
除非你能拿到美国的各种稀有元素配比,否则这个尺寸下,这已经是世界最强!”
“最强?”
许燃摇摇头,把叶片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盘子里,“走吧,各位法兰西的大师。
既然来了,带你们去看个真正的……暴力美学。”
一行人被带到了京郊传说中的“0号车间”。
这地方原本是个炼钢厂的废弃高炉,现在被许燃让人拿石棉瓦一围,外面看着跟个收破烂的站似的。
皮埃尔捂着鼻子,这里面的机油味太冲了。
吉罗更是满脸不屑:“在这里?这种灰尘度?
许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在这里组装发动机,是对精密机械的侮辱!”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打断了他的抱怨。
在高炉的中央,一座看起来极其科幻,或者说极其狂野的试车台上,居然真的架着一台发动机。
外形轮廓和88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台机器不一样。
它的内核涡轮段并没有银亮的光泽,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暗哑的深金色,就象是在血水里泡过的古铜。
“这就是我对贵公司产品的‘小修小补’。”
许燃走到防爆玻璃后面,表情就象是个在大排档炒菜的厨子,“点火。”
没有复杂的检查流程,操作员直接推杆。
轰!!!
不是普通喷气式发动机橘红色的火焰。
喷口瞬间吐出了一道修长、笔直,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的蓝白色马赫环!
声浪砸在所有人的胸口,震得防弹玻璃都在颤斗。
旁边的数据大屏上,红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推力:75kn……85kn……92kn!】
吉罗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92kn?
原版88最大加力推力只有75kn!
在体积不变的情况下,推力提升了20以上?!
更让他觉得见了鬼的是下面的温度数据。
【涡轮前温度:2100k。运行状态:稳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吉罗趴在玻璃上,脸都被挤变形了,“2100k?镍基合金早就应该熔化成渣了!
除非你用了陶瓷基复合材料!但这叶片的颜色……明明还是金属!”
“是金属。”
许燃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淅,他抱着骼膊,看着那团狂暴的火焰,“还是你们那种配方的镍基单晶。
我甚至连元素比例都没怎么动。”
“那……那为什么?”
吉罗失声喊道。
这就好比同样的鸡蛋和面粉,你做出来是死面饼,人家做出来是米其林三星舒芙蕾。
“这就要问问它还是液体时候的事儿了。”
许燃关掉了试车台。
蓝火瞬间熄灭,但恐怖的热浪仿佛还在空气中扭曲。
他让人打开一个铅封的箱子,取出一个刚才同款的“暗金色”叶片,递给吉罗。
“这就叫‘电磁约束强力精炼’。”
许燃指着叶片上甚至不需要显微镜都能感觉到顺滑的晶格纹路。
这是他的黑科技。
在合金凝固的一瞬间,施加一个高频脉冲磁场,把不听话的杂质分子强行踢出去,同时让晶格按照绝对完美的队列排列。
就象是一群散兵游勇被强行练成了仪仗队。
“吉罗先生,你们那是煮饺子。
我这,是用磁场在给每个原子‘排座位’。”
许燃笑了,“哪怕是一堆烂铁,只要排列得够整齐,也能当钻石用。
更何况,88底子确实不错。”
吉罗捧着还带有馀温的叶片,手一直在哆嗦。
作为一个内行,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含金量。
没有气孔,没有杂晶,甚至在光线下呈现出单晶宝石的通透感。
简直是艺术品!
这种工艺,如果不解决,给法国人再过二十年,他们也做不出来!
因为他们的思路一直是找更好的材料,而不是去“驯服”现有的材料。
“怎么样?这改动,还能入大师的眼吧?”
许燃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场一片死寂。
达索的工程师一个个象是斗败了的公鸡。
他们引以为傲的内核机,在这个破仓库里被魔改成了一个怪物。
如果这台发动机装在歼-10甚至是以后的战机上……
阵风?那就真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皮埃尔到底是搞商务的,反应快,赶紧擦了擦汗凑过来:“许……许先生。
这种技术……这种工艺,能否……”
“想学啊?”
许燃又露出了让法国人想报警的熟悉笑容,“我这人最大方了。
为了‘全人类航空事业的进步’嘛。”
皮埃尔心里一咯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教也可以。但我这个人比较笨,不太会写句柄。”
许燃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抛了抛,“听说88的fadec源码,包含了三十年经验的结晶?
特别懂得怎么‘照顾’这种娇气的发动机。”
“我这正好缺个参照物,要不……咱换换?”
“我看你们也挺想要这套能抗两千多度的叶片铸造工艺吧?
这要是用到你们下一代机型上……”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一边是已经被对方掌握、并强势超越的材料技术;
一边是虽然宝贵但守着也没法让发动机飞得更快的句柄。
吉罗看了一眼手里暗金色的叶片,眼神里的狂热压过了理智。
每一个工程师对终极真理都有着渴望。
“皮埃尔。”吉罗转过头,声音沙哑,“给他。”
“可是吉罗先生,那是……”
“给他!”吉罗几乎是在咆哮,“有了这个材料技术,我们的航空工业能往前跳一代!
代码?那是死的!但这叶片是活的!”
看着法国人在角落里激烈地打电话请示总部,许燃站在充满机油味的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在男人的鼻子里比香奈儿还带劲。
“妥了。”
李援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看着那台还在散发热量的猛兽,“你小子,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玩得是真溜。
用我们的加工技术换他们的源码,再加之之前偷……
哦不,借来的逻辑,咱们自研的‘太行’,是不是也有着落了?”
“什么叫有着落?”
许燃把游标卡尺挂回腰上,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一架刚刚掠过的战机拉出的白烟。
“加之那份高光谱地图赚回来的百亿资金,再加之这颗心脏。”
他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咱们这只还在地上的鹰,该换羽毛了。”
“等到那天,就不只是给他们听个响、看个光这么简单了。”
“我要让这天空,也听听咱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