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两段。
一段，是概念之海中，陈莽吞噬“杀戮”后，身体濒临崩溃，意志之火明灭不定的虚弱。
另一段，是那道阴险至极的灰色触手，撕裂概念与现实的屏障，直扑暴食神国废墟之上，那个抱着小女孩瑟瑟发抖的黑毛小猪。
“暴食”与“欲望”的意志甚至都未曾反应过来。
它们还在为“杀戮”的陨落而震惊，还在为这个凡人的疯狂而暴怒。
它们无法理解，“混乱”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转而去攻击两个在它们眼中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凡物。
但陈莽懂了。
“你……找……死！！！”
这是从陈莽残破神魂中挤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的咆哮！
他想挣脱束缚去解决问题！
可吞噬一尊“神”的反噬极大，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就是一具随时会彻底崩解的破碎囚笼。
他的武道意志之火，在刚才的爆发后，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来不及了！
那根触手已经触碰到了现实世界的法则！
下一个刹那，就会将那一人一猪，连同他们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抹去！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在陈莽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既然身体动不了，那就用别的！
“给！我！滚！！！”
陈莽的意识，发出了一声超越一切的怒吼。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暴食”和“欲望”都为之呆滞的举动。
他那团本就微弱不堪的金色武道意志火焰，竟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大块！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比凌迟还要痛苦亿万倍！
就像是凡人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脏，再一寸寸捏碎！
金色的火焰碎片脱离本体的瞬间，陈莽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那具布满裂痕的身体，龟裂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十倍！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意志，都灌注在了那块被他撕下的火焰碎片上！
“去！！！”
那块金色的火焰碎片，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概念之海。
几乎是同一时刻。
正在崩溃的暴食神国废墟之上。
那根由“混乱”权柄凝聚的灰色触手，已经突破了世界壁垒的最后一层阻碍，朝着下方那个渺小得可怜的女孩轻轻点去。
它甚至能“闻”到，那个女孩心中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甜美味道”。
堆堆所化的黑猪猛地抬起头，它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它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最源头的威胁！
它张开嘴，就要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力量去撞击那根触手！
小草也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将堆堆抱得更紧，闭上了眼睛，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然而，就在那灰色触手即将触碰到小草头顶的瞬间。
“嗡！”
一小撮金色的火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触手的前方。
那火焰很小，很微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它就那么静静地燃烧着。
灰色触手微微一顿，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有些“好奇”。
在“混乱”的认知里，没有什么能阻挡它。
它轻轻地，朝着那撮金色火焰继续点了下去。
两者触碰的瞬间。
触手直接消失。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那撮金色火焰变得更加黯淡，它在空中轻轻摇曳了一下，最后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没入了小草的眉心。
女孩的身体不再颤抖，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了她，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寒冷，让她在那片末日般的废墟中，沉沉睡去。
……
概念之海。
“噗——”
陈莽猛地喷出了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由他生命本源和武道意志混合而成的精华。
他的气息，彻底萎靡了下去。
但他笑了。
在那张布满裂痕，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看”到了。
他知道，她们安全了。
这就够了。
“混乱……你很好！”
陈莽的声音嘶哑，“下一个，就是你！”
而此刻，“混乱”的意志，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有趣！太有趣了！你的‘意志’……竟然可以独立于你的‘身体’存在！这是从未有过的‘变数’！我喜欢这个变数！”
“混乱”的混沌漩涡疯狂地旋转起来，它非但没有因为攻击失败而恼怒，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
而另一边，“暴食”与“欲望”的意志，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它们的怒火，瞬间调转了方向！
“混乱！你在做什么！”
代表“暴食”的肉瘤发出愤怒的咆哮，“你在违背我们的契约！你在帮助他！”
“欲望”之网也散发出冰冷的情绪：“背叛者……你想独吞所有的‘果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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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们看来，“混乱”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资敌！
如果不是它突然分心去攻击那两个凡物，它们三大权柄合力的一击，此刻已经将那个该死的人族彻底抹杀了！
“契约？果实？”
“混乱”的意志波动中充满了嘲讽。
“你们这些一成不变的蠢货，难道还没看腻这场玩了几亿年的木偶戏吗？杀了他？不不不，那太无聊了！”
“看着他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看着他为了守护那些可笑的东西而一次次燃烧自己，最后再由我亲手掐灭他所有的光……那样的‘混乱’，才是最顶级的美味啊！哈哈哈哈！”
“混乱”的笑声，在这片概念之海回荡，让“暴食”和“欲望”的意志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疯子！
而陈莽，就在这三神短暂对峙的瞬间，做了一件事。
他强行压下体内所有的伤势，无视了灵魂撕裂的剧痛，将他全部的意志，沉入了体内的洪荒熔炉之中！
刚才吞噬“杀戮”权柄所化的无数灰色丝线，还像一锅沸腾的钢水，在熔炉中疯狂冲撞，肆虐不休！
这些是最纯粹的“杀戮”本源，暴戾、血腥、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
寻常人沾染一丝，就会立刻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现在，陈莽却要主动拥抱它们！
“还不够……还不够！”
陈莽的意志，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主动朝着那些灰色的“杀戮”丝线扑了过去！
滋啦——！
陈莽的意志与“杀戮”的本源疯狂地碰撞、撕扯、融合！
他死死地咬着牙，心中的那股怒火，那股要将“混乱”碎尸万段的执念，支撑着他！
他那濒临破碎的身体，在洪荒熔炉疯狂的运转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组！
那些被“杀戮”本源冲刷、淬炼过的能量，化作最精纯的养料，反哺着他的肉身！
裂痕在愈合，断骨在重生，干涸的气血重新变得充盈、沸腾！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更加不讲道理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缓缓升腾而起！
那三尊神只的对峙，戛然而止。
它们同时“看”向了陈莽。
只见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人族，此刻正缓缓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的裂痕已经完全消失，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仿佛是由宇宙间最坚硬的神金铸就。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冲天而起的、混杂着金色武道意志与灰色杀戮本源的恐怖气息，却让整个概念之海，都为之颤抖！
终于，陈莽抬起了头。
左眼金光璀璨，右眼血海浮沉！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且看我以死志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