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发出疑问。
陆乔跪在地上的肩膀颤了颤。
如同受了惊的小鹿,十分害怕地挤出几个字。
“臣女……臣女……”
“是臣女带错了画”
见陆乔认下,昭阳郡主得意冷笑。
“姑母,她在您的千秋献上此画,实在该罚!”
陆乔跪在地上,不再为自己辩解。
但眼睛却不经意间扫向席面上的沉清柔。
接到陆乔眼神的刹那,她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时候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二姐姐!你还要再忍下去吗?!”
她的声音清脆。
一语惊破死寂。
满殿目光,全都转向了她。
皇后眉峰微蹙:“你是沉家的姑娘?”
沉清柔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在陆乔身侧跪下。
重重叩首。
“臣女沉清柔,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道:“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沉清柔抬起头,脸色依然苍白。
“臣女实在不忍看见二姐姐才被父亲寻回府中,却一再备受欺凌,这才上前为二姐姐辩驳一二。”
“清柔!”王氏失声厉喝,“休得胡言!”
“我没有胡言!”沉清柔转头看向王氏。
王氏诧异地看着这个素日里谨小慎微的庶女,如今竟然敢在皇后面前驳她。
“母亲,二姐姐归家不易,她自幼没了生母,您又何必一直让恶仆欺主,调换二姐姐的画,是要害得她连性命都丢了吗?!”
王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
“住嘴!”长公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打断了王氏的话。
看向沉清柔。
“你,说清楚。”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什么恶仆欺主?”
沉清柔深吸一口气,衣袖下的控制不住的颤斗着。
今日,她们与王氏。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沉清柔:“长公主殿下明鉴!二姐姐自被寻回上京以来,母亲便处处叼难,不仅如此,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嬷嬷在姐姐府中作威作福。”
“这些也就罢了,”沉清柔的声音哽咽起来,“可这嬷嬷……对二姐姐不敬,还用开水烫伤二姐姐,母亲却不闻不问。”
说着,她伸手,抓住陆乔的左臂衣袖,用力往上一捋!
藕荷色的宽袖被掀起,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小臂。
而在那苍白之上,露出狰狞的烫伤痕迹——皮肤红肿未消,水泡隆起。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旁端着酒杯的萧允珩重重将酒杯置在桌面上。
眼眸一沉,抿唇看着王氏。
陆乔象是受惊般猛地缩回手,慌乱地拉下袖子,伏在地上不住颤斗:“清柔……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沉清柔眼泪滚下来,她膝行两步,朝着皇后和长公主重重叩首。
殿内几位夫人低声说着。
“前几日,我随老爷去沉相府中拜年,倒是见过一个婆子对沉二姑娘言语颇为不敬。”
“你这么说来,我好象也碰巧见到过。”
随着沉清柔也跪在殿中,沉家三位姑娘齐齐跪在一处。
今日皇后千秋本也无人注意,可三位姑娘跪在一起。
沉清芷衣着看起来贵气无比,可另外两位相比,却十分寒酸。
不必沉清柔多言,众人皆看得清清楚楚。
长公主脸色越来越难看。
怪不得那天在庙里碰见这丫头时,她哭得那么伤心。
长公主又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
若她受了这些苦。
自己怕是要心如刀绞。
昭阳郡主眼看情势急转直下,急声道。
“姑母!纵使沉夫人在家处事不公,也未必就能证明这画是被人调换!焉知不是她陆乔自己私藏了长公主所赐名画,故意拿这悖逆之物来演一出苦肉计,陷害嫡母?!”
这话恶毒,却也不无道理。
将事情拉回了正题。
皇后看向陆乔,目光深沉:“沉乔,你有何话说?”
陆乔仍伏在地上,只是颤斗得愈发厉害。
只是低垂的眼眸,不经意间又看了沉清柔一眼。
沉清柔的心脏发颤。
从站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重重将脑袋磕在地上,继续为陆乔冲锋。
“郡主何故一直对二姐姐紧抓着不放?”
“前些日子,二姐姐第一次进宫赴宴,郡主便安排人要毁了姐姐名节,这事在座不少人都有见证。”
一直吃瓜的淑贵妃立马接话。
“当时本宫正在现场,还好沉二姑娘机敏躲过一劫。”
昭阳郡主瞳孔骤缩:“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沉清柔又继续开口。
此时的沉清柔四肢冰冷,脑袋发昏。
只是嘴上还在继续说着。
“还有除夕夜!”沉清柔的声音越来越高,“二姐姐特意外出为母亲买礼物,归途遭歹人劫持,九死一生才逃回城中!那歹人遗落下一枚玉佩——”
陆乔象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终于抬起头。
她泪流满面,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用帕子裹着的玉佩,高高举起。
那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飞燕衔花图案。而在飞燕翅膀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却清淅可辨的篆体“昭”字。
宫人接过玉佩,呈到皇后面前。
皇后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她将那玉佩重重搁在案上,玉与木相击,发出一声闷响。
满殿死寂。
昭阳郡主跟跄后退一步,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回事?
怎么苗头拐向她了?
“姑母,我我没有做不是我”
她根本就没有想明白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公主缓缓站起身。
她此刻面沉如水,久居上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临华殿的气温仿佛骤降十度。
“好,好得很。”
她声音不高,却让人胆寒。
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虽于皇上感情一般。
可这长公主的身份还是放在这里的。
她若动气怒来,皇后都不敢说什么。
“昭阳,你还有何话说?”
昭阳郡主腿一软,瘫跪在地,突然想起什么。
她指着沉清芷。
“不是我!是她!”
“除夕夜,是沉清芷派人去害沉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