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呈上木匣。
长公主看向木匣,轻笑一声。
“这丫头倒是有心,知道送谢礼了。”
她轻轻拨开铜扣。
匣内铺着素白软绸,中央静静躺着一个木偶娃娃。
长公主呼吸一滞,怔愣在原地。
她将木偶取出,托在掌心。
那是个少女模样的娃娃,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窈窕,衣饰是简单的襦裙样式,并无繁复点缀。
可那张脸——
长公主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身为母亲,只看一眼,她便知道,陆乔雕刻的是谁。
她看见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与自己镜中模样如出一辙。
娃娃的神态里藏着几分被娇宠惯了的、不自觉的骄矜。
这不是她记忆中珠儿七岁稚嫩的模样。
这是珠儿若平安长大,该有的模样。
长公主踉跄半步,另一只手猛地撑住桌沿。
这么多年过去,她幻想过无数次女儿长大的样子,或在闺中待嫁,亦或早已价位人气。
她只能一夜一夜地对着女儿幼年的画像,独自落泪。
长公主紧紧将木偶抱在怀里
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滚滚滴落。
丞相府,祠堂偏院。
王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虽然有沈清芷请来的大夫为她诊治,白姨娘也不敢做得太过,衣食用度倒也没缺她半点。
一个月过去,臀上的伤痕也已好了大半。
可她自从被关进祠堂,心里满是愤懑。
一双儿女也不得探望。
身子,总也好不全。
“夫人,该喝药了。”
秦嬷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到王氏跟前。
王氏吃力地支起身子,接过汤药。
整个相府还在白姨娘的手中,她得尽快养好身子,才能将这管家之权夺回来。
念及白姨娘那个贱人,王氏就气得牙痒痒。
这个月来,王氏虽在祠堂,但是外面的消息也多少知道些。
这个白姨娘,平日里真是小瞧她了!
王氏屏住呼吸,一口气将汤药喝了下去。
喝完皱着眉。
“今日这药,倒是不同往日,多了些酸涩之感。”
秦嬷嬷疑惑地看着王氏喝完的药碗。
“药是奴婢亲自煎的,药方也是清芷小姐安排的大夫开的,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夫人近日身子渐好,大夫换了方子”
“是吗?”
王氏有些疑惑,但倒也没有多虑。
毕竟秦嬷嬷是她的心腹,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她心里还念着待身子好转,接过相府大权后,如何报复白姨娘这个贱人。
“罢了,我困了,你们下去吧。”
说完便躺下睡了。
翌日。
天刚亮起。
“小姐,不好了!”
秦嬷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沈清芷院子的。
她一张老脸惨白如纸。
“小姐!小姐不好了!”秦嬷嬷扑进门,踉跄着跪倒在地,“夫人、夫人她”
沈清芷心头猛地一跳:“母亲怎么了?!”
“夫人她、她喝了药后,今早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秦嬷嬷老泪纵横,“这会儿、这会儿已经没动静了”
沈清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奴今早去给夫人送粥,一进门就看见夫人倒在地上,嘴里冒着白沫,身子还一抽一抽的老奴叫了好几声,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清芷顾不得细想,厉声道。
“来人!快去请大夫!要快!”
“去祠堂!立刻去祠堂!”
刚出院子没多远,就在回廊拐角处撞见了沈清柔。
见沈清芷这副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惊讶问道。
“三姐姐这是要去哪儿?怎的这般匆忙?”
沈清芷脚步不停:“让开!”
沈清柔侧身挡在她面前,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姐姐,父亲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去祠堂探望母亲。你这是要违逆父亲的意思?”
“我是正室嫡出,你一个庶出的贱人也敢拦我!”沈清芷骂道。
沈清柔倒也不气,只蹙起眉头,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三姐姐,不是妹妹拦你,只是父亲明令在前,你若是闯了祠堂,惹父亲动怒”
“我自己负责!”
沈清芷一把推开她,带着人疾步而去,留下沈清柔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祠堂偏院笼罩着一股死寂。
沈清芷冲进院门时,守门的王婆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拦,被她一个耳光扇到一边:“滚开!谁敢拦我!”
屋里光线昏暗。
王氏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白沫痕迹。
“母亲”沈清芷的声音颤抖着,扑到床边,“母亲您醒醒!您看看我啊!”
王氏一动不动。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沈清芷回头厉喝。
“来了来了!”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被小厮拉着匆匆赶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看看我母亲!”沈清芷让开位置。
老大夫不敢怠慢,放下药箱就上前诊脉。
他翻开王氏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她嘴角残留的沫子,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如何?”沈清芷急问。
老大夫沉吟片刻,缓缓道:“三小姐,夫人这是中毒了。”
“中毒?!”沈清芷如遭雷击,“什么毒?严不严重?能不能解?”
“毒量不算太大,性命暂时无碍。”老大夫斟酌着用词,“只是这毒颇为怪异,毒性主要攻向脑部。夫人虽然捡回一命,但怕是很难醒过来了。”
沈清芷愣在当场:“你说我母亲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夫会开方子尽力救治,但能否醒来,要看天意了。”老大夫叹息一声,“目前只能先稳住心脉,再慢慢调理。”
沈清芷身子晃了晃,秦嬷嬷连忙扶住她。
她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又猛地看向老大夫:“什么毒?怎么会中毒?母亲在祠堂里,怎么会中毒!”
老大夫摇头:“这毒似是由几种药草混合而成。至于为何中毒”他迟疑了一下,“恐怕得查查夫人近日的饮食汤药。”
汤药。
沈清芷脸色一沉。
秦嬷嬷连忙跪倒在地。
“小姐,夫人的药一直都是老奴看着的!”
“老奴侍奉夫人多年,怎么可能害她。”
沈清芷眯着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嬷嬷是母亲的陪嫁丫头,多年心腹,断然不可能害母亲。
“查!给我查!”
对着秦嬷嬷道:
“把我母亲这两日的吃食都给拿过来给大夫一一查验!”
秦嬷嬷正欲离开。
“慢着,把母亲的药方和熬药的药渣全都拿过来!”
秦嬷嬷遵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