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在那一刻,被高高吊起。
刽子手虬结的臂膀肌肉坟起,举着大刀,朝着崔云峥脖颈,劈落!
崔云峥绝望地闭上眼睛,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铛——!!!”
极其突兀、尖锐的声音响起!
一个残影打在刀脊上,硬生生将刽子手的一劈生生震偏!
刽子手虎口剧痛,半边身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带的一麻,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呜——”大刀偏移,擦着瘫软的崔云峥头皮飞过。
“噗”地一声深深楔入高台边缘厚重的木板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暗器撞刀到大刀脱手嵌入木板,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被这突生的变故惊得呆住。
“有人劫法场——!!!”
不知是谁,爆发出第一声嘶喊。
“轰——!”
死寂被彻底打破,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人群彻底炸开!
尖叫、哭喊、怒骂、推搡……混乱一片。
前排的人想往后逃,后面的人还在不明所以地往前挤。
场面登时大乱,维持秩序的官兵被冲得东倒西歪。
混乱之中,十几道人影几个不同方位暴起!
他们黑巾蒙面,眼神冰冷。
如鹰隼般扑上了高台!
“保护殿下!拦住他们!”
台上的侍卫、官差纷纷拔刀怒吼着迎上。
蒙面人出手狠辣,显然都是死士。
官差有些不敌。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瘫在草席上、已被吓傻的崔云峥。
短刀一挥,便斩断了崔云峥手腕上的铁链,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抓起,甩到肩上。
“逆贼敢尔!”
齐王霍然起身。
如此大的变故,他没有半分慌乱,依然从容冷静。
厉声高喝,声音压过混乱,清淅地传遍全场。
“众将士听令!保护百姓,驱散人群,不得误伤无辜”
“台上诸人,全力擒拿劫匪,务必拿下崔云峥!”
两条指令。
让齐王在混乱危险关头,更显“贤王”本色。
台下群众稍稍心安。
然而,黑衣人的行动太快太果决,台上护卫虽奋力抵挡,但在对方有备而来、全员死士的情况下,被压制得无法反抗。
扛着崔云峥那名黑衣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
其馀死士闻声,立刻变换阵型。
向预先安排接应的方向疾退!
“拦住他们!快!”
齐王手指向黑衣人遁逃方向,声色俱厉。
但那扛着崔云峥的黑衣人身法极快,从高台边缘纵身跃下。
在黑衣人跳下的瞬间。
紧接着,七八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铁疙瘩被掷入人群。
“嘭!”“嘭嘭!”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并非巨响,却瞬间释放出大量浓密无比的灰白色烟雾!
眨眼间便吞噬了大半个刑台下方局域,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浓烟刺鼻,熏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更重要的是,这烟雾浓稠得几乎化不开,让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方才还在推搡奔跑的人群,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
台上亦是如此。
其馀蒙面人皆遁入黑烟,失了踪迹。
烟雾不仅掩护了蒙面人,更彻底瘫痪了官府的追捕。
官差都成了无头苍蝇,在烟雾中不敢轻易挥刀,生怕伤及同僚或百姓。
混乱。
整个刑场,只剩下混乱。
与刑场距离不过百馀步的“观澜楼”二楼雅间,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窗户敞开着,恰好能将刑场高台及大半骚乱局域收入眼底。
当暗器击飞刽子手中大刀的瞬间,一直紧张注视着下方的沉清柔便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瞬间爆发的混乱。
“怎么会……怎么还是会被劫走?”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猛地看向一旁的沉清芷。
沉清芷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与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顾不得身旁沉清芷与陆乔。
连招呼都没打,跟跄着冲出雅间。
雅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二人平静地看着台下混乱的场景。
“二姐姐,你猜——四妹妹为何如此慌张?”
沉清芷率先开口。
陆乔缓缓转过头。
“不知道。”
沉清芷看着陆乔,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畅快。
彻底撕去伪装。
“四妹妹那个蠢丫头,以为白姨娘接管丞相府内务,就有多厉害似的。”
“不过是鸠占鹊巢的东西,我与母亲掌管丞相府十几年,让了她几个月,还真以为自己做事有多隐秘。”
“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在我眼中。她跑去向齐王通风报信,我岂会不知?我不仅知道,还要多谢她呢。”
陆乔挑眉:“哦?”
沉清芷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要的,就是齐王知道太子要劫法场。”
“如此一来,齐王便会故意放松给太子机会,再来个瓮中捉鳖。”
“齐王若成功倒好说,若不成功——待事后追究,那就是齐王故意放走死囚之罪!”
她顿了顿,笑容里讽刺意味更浓。
“二姐姐,你猜,今日究竟谁为胜者?”
陆乔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猜。”
两个字。
让沉清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陆乔话锋陡转。
“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事?”
沉清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乔,声音陡然变得幽冷。
“为何?你何必明知故问?”
她猛地转过身,眼底全是压抑已久的怨毒与疯狂。
“皇后千秋宴上,是你!当众陷害我母亲,导致她受皇后重罚!”
“我母亲在祠堂里,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也是因为你!你也逃不了干系!”
她冷哼一声。
“或许,这里面还有沉清柔。”
“但无所谓了,你们将我逼至如此境地,就不要怪我!”
沉清芷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温婉端庄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杀意。
陆乔慌乱地起身。
“你!你要做什么!”
沉清芷冷笑着,并不答话。
“你……”陆乔只吐出一个字,却忽然身形一晃,抬手扶住了额角,眉头紧紧蹙起。
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
沉清芷站在一步之外,冷冷地看着陆乔伏倒在桌面上眼底全是快意。
“今日一过,再也无人能越过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