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宾客如云。
骑马行至宁王府门前,萧允珩环抱着陆乔,轻轻一跃而下。
萧允珩依旧紧紧牵着陆乔,步入正堂。
陆乔眼前依旧是晃动的红,盖头隔绝了视线。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手心微微汗湿,被萧允珩干燥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着,那坚定的力道让她心安。
礼官清亮的声音响起,唱和着繁复的礼仪程序。
鼓乐声适时奏响,喜庆而隆重。
就在礼官深吸一口气,即将高喊“夫妻对拜——”的刹那,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冷意的女声,清淅地响彻整个喜堂:
“且慢!”
鼓乐声戛然而止,满堂的喜庆喧闹瞬间冻结,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宾客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越众而出。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绣缠枝兰的衣裙,发髻精致,妆容妥帖,正是——沉清芷。
她脸上眼底带着一丝冷笑。
萧允珩握着陆乔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沉清芷,眉宇间复上一层寒霜:“沉三小姐,今日乃本王与你嫡姐大婚之喜,你在此高声喧哗,打断吉礼,是何用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威压,沉沉地压向沉清芷。
沉清芷被那目光刺得心头微凛,强行挺直了背脊,抬高了声音,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用意?王爷问得好!我今日前来,便是要揭穿一个天大的骗局,阻止一桩欺君罔上的婚事!”她伸手指向盖着红盖头的陆乔,声音尖厉,“此人,根本就不是我父亲沉自山的亲生女儿!她是个冒牌货!一个杀人凶手!”
“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冒充丞相之女?杀人凶手?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
沉清芷环视一周,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高声说道。
“真正的沉家嫡女,早已被她害死!是她亲手杀了我的妹妹苏婉婉,然后窃取了她的身份信物,顶替了她的位置,潜入我沉家,意图不轨!今日她竟还敢顶着这窃来的身份,与宁王殿下成婚,这不仅是欺瞒沉家,更是欺君之罪!”
她的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现场。
议论声、惊呼声四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宾客前列,面带微笑观礼的齐王,也向前踱了两步。
故作惊讶:“清芷姑娘此言……未免太过惊人”
“若她果真不是沉相之女,那她与宁王兄的这门婚事,乃是父皇亲赐,基于沉相之女的身份……这婚约,恐怕……”
沉清芷与齐王暗中对视一眼。
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何止婚约无效?她陆乔,罪状有三!其一,杀害无辜,谋夺身份;其二,冒充官宦之女,潜入府邸;其三,欺君罔上,以假身份蒙蔽圣听,缔结天家婚约!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沉清芷这话,倒是让齐王不悦。
他眉头微皱:“这杀人、冒充……若无确凿证据,或许陆姑娘……也是身不由己,受人胁迫?欺君之罪,更是关乎重大,不可仅凭一面之词。”
红盖头下的陆乔,在听到沉清芷指认“杀害苏婉婉”时,心脏猛地一缩,袖中的手瞬间冰凉。
果然,还是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
然而,她刚刚一动,身侧的萧允珩便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沉稳。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身微微挡在她前方半步,低声道:“别怕,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丝。
或许,该试着,相信他。
她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站着。
萧允珩将陆乔护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沉清芷和齐王。
声音里带上寒意。
“沉清芷,你无凭无据,仅凭红口白牙,便敢在我大婚之日,扰乱喜堂,污蔑宁王妃?谁给你的胆子?”
沉清芷面对萧允珩的威压,冷笑一声。
“证据?我当然有证据!没有证据,我岂敢在宁王府、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此事?”
她抬手,用力拍了拍掌。
掌声在寂静下来的喜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很快,两名身着寻常布衣、神色徨恐的中年男女,被沉清芷的丫鬟引着,从侧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打扮象是普通村民,男的面色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女的也是一脸风霜,两人眼神躲闪,不敢看堂上众多衣着光鲜的贵人,更不敢看那身着嫁衣、盖着红盖头的陆乔。
齐王适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清芷小姐,这二位是……?”
沉清芷脸上浮起胜券在握的笑容,她指着那对中年男女,朗声道。
“这二位,便是从赵家村请来的乡亲!陆乔自幼在那里长大,她的亲生父母明明在一年前死去,这是赵家村所有人亲眼所见,就让她当众揭下这红盖头,让这两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乡亲,好好认一认!”
此言一出,满堂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乔身上。
当众揭下新娘的红盖头?
这于礼不合,更是对新娘的极大羞辱!
侍立在陆乔身侧,一直强压怒火的珠儿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挡在陆乔身前,对着沉清芷怒目而视。
“沉清芷!你莫要太过分!今日是我家小姐大喜之日,红盖头需得新郎在洞房之中才能亲手揭下,这是自古的规矩,你让小姐当众揭盖头,是何居心?”
“你口口声声证据,却用如此羞辱人的方式来‘验证’,分明是故意叼难,其心可诛!”
珠儿的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宾客,尤其是女眷,暗暗点头。
确实,让新娘子当众自己揭盖头,实在太过难看,近乎折辱。
齐王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珠儿姑娘护主心切,情有可原。”
“不过……清芷小姐提出的这个方法,虽然于礼略有不合,但也不失为一个直截了当、能最快澄清事实的办法。”
“毕竟,沉乔小姐的身份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沉相清誉,更关乎皇家体面与律法尊严。若能当众验明正身,洗脱嫌疑,对沉乔小姐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好过日后流言蜚语,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