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脸仿佛有砂纸在刮,皮肤火辣辣地疼。
谢殊皱了下眉,勉强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脸上,光线很柔和。
毛茸茸的爪子带着点力道,不偏不倚地拍在鼻梁上,彻底将谢殊扇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床板发出“吱呀”声。
胸前的被子滑落,露出厚厚的纱布,从头到脚,不管大伤小伤,都已经做好处理。
谢殊缓了两秒钟,确定这里是孙伯礼的房间后,翻身下床,几步跨到门边。
“嗞呀——”
木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射进来,谢殊下意识抬手挡住额头。
“醒了?”
院子里传来孙伯礼的声音:
“是不是觉得神清气又爽,一口气能吃下三碗饭?
孙伯礼背对着他蹲在屋檐下,衣袖挽到手肘,正低头挑拣着簸箕里的药材。
他将最后一颗黄芪丢进右手边的竹筐,笑着拍了拍手,刚回头笑容便僵在脸上。
“你有什么急事吗?”
“哈?”
谢殊没明白,疑惑地发出一个字音。
孙伯礼沉默地看着对方,最后将视线移到对方脚上,提醒道:“没有就回去把鞋穿上,套好外裤上衣再回来说话。”
谢殊低头看了眼自己,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转身缩回屋内。
十五分钟后,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方木桌,谢殊面前摆着个粗瓷海碗,里面的面条还在冒热气。
热气中混杂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中药。
谢殊握着筷子,半天也没下去嘴。
孙伯礼抿了口茶:“这房子你别买了,另寻一处吧。”
“为什么?”
“房子前主人被鬼子缠上,连夜逃命走的,我盯了两天,见没有当兵的过来找,这才敢贴告示。”
“别人买倒还好,你不一样。”
顿了顿,孙伯礼继续道:“家伟,你的身份太敏感,去别处挑所干净的住,实在没地方落脚,就先来我这。”
“”
碗中的面条又黄又绿,谢殊用筷子搅了搅,目光落在碗里的药材上,还是下不去口。
他“我不叫家伟。”
谢殊语气自然,开口道:“家伟已经死了,你以后就叫我谢殊,谢谢的谢,特殊的殊。”
说完,他试探性地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鲜亮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
不难吃?
孙伯礼推过一杯茶水,谢殊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假模假样地问:
“那原主人叫顾青吧?”
“你认识?”
“嗯,我就冲他买的这个房子,他逃跑时误闯进游击队大本营,正好碰上我,我有任务,要潜伏进沪江大学里读几天书,就把他房子买了。”
谢殊重新拿起筷子:“钱我给过了,你别往他那地址寄,顾青换路线了,具体地址我没细问,怕哪天挨抓给他供出来。”
“哦。”
孙伯礼起身走到旁边,蹲在炉子前烧药,笑着说:“想的还挺全,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不怕啊。”
谢殊抬起头,眼神坦荡:“我相信你。”
我都没跟你说过几句实话。
我怕什么。
就算咱俩所有对话直接被录音,在真田绪野面前循环播放八百遍,也揪不出半点毛病来。
自己只是在华国人面前逢场作戏,装装红党,那怎么了?
要是真跟孙伯礼掏心掏肺地说实话,早就给对方大刑伺候了。
汪黎,还有之前的蓝西装,都是。
谢殊晃了晃脑袋,继续吃面。
自己可真恶毒啊。
“行李我带来了,这房子我今天就得搬进去,你有什么相熟的装修工人吗?我想加一个室内厕所。”
孙伯礼思考片刻,回答:“我没找过,不过法租界里有个叫安居社的装修公司,口碑不错,你可以问问。”
“行,那我吃完去问问,周一入学,到时候就没时间了。”
“今天就是周一。”
“”
谢殊搅面的动作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吊钟:
“我不是才睡不到一个小时?”
“不是。”
孙伯礼指了指钟面:“你从昨天中午十一点多晕到现在,差不多二十五个钟头。”
“”
草!
怪不得神情气也爽!脑袋不疼嗓子不干!他还以为是孙伯礼医术高明呢!
原来是睡穿了!
谢殊三口并两口,迅速将面条吃光,随后“嗖”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我迟到了!先走了!晚上再回来!”
现在去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附近有好几个盯梢的,真田绪野那个狗东西屁股后面都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肯定知道自己没去上课。
奶奶的爷爷的祖宗的!
就说学校跟自己犯冲!
这傻臂鬼子!入学时间非得选在早上!定在下午能死吗?!
与此同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带着一盒骨灰,一套原田大雄的军装,准备登机的真田绪野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大佐,您需要外套吗,飞机上会很冷。”铃木川提醒道。
真田绪野皱了下眉:“不用,我没有老到那种地步。”
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次得快去快回。
沪江大学,西侧校门。
谢殊的车牌没有登记,被一名年轻的保安扣在停车场,只能步行前往招生办。
不过。
招生办在他妈哪呢?
校园绿树成荫,红砖楼房掩映,小路岔道不少。
终于,在谢殊第三次路过校门口的月季花坛时,年轻保安看不下去了:
“同学,你在找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