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明晃晃的光线照在讲台上,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白色的粉笔灰。
祝青山苦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看黑板。
这老东西。
总这样,看谁不顺眼就叫起来回答问题,在前面放个甜头吊着,转身给你一大棒。
问的全是超纲内容,谁能答?
章老师站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合好书,右手伸向粉笔盒,重新拿出一根粉笔。
“生意头脑这么活跃,可别光纸上谈兵,外面的世界没有学校这么好混,今天就做一道实际应用题。”
“这是一个《国际金融实务》里才会细讲的套利模型,虽然有些超纲,但以你们现有的知识,也不算完全束手无策。”
说完,章老师转身,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几行数字,边写边说:
“假设今日沪上市场存在三种有效报价。”
“第一,法币兑美元,汇丰银行一美元可以兑换十八法币,市面上的美金暗盘实际为一美元兑换三十二法币。”
“第二,美元兑英镑,在沪外国银行间通汇率为一英镑兑换四美元,此价稳定。”
“第三,法币兑英镑,政府为了维持信用,依然挂有战前协定的旧英汇牌价,一英镑兑换八十法币,此渠道暂时不会关闭。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将目光转向祝青山:
“现在,假设你手中有一万法币本金,并且可以无障碍完成上述三类交易,请你回答。”
“第一,是否存在三角套利空间?”
“第二,若是存在,完成一次完整套利循环后,法币的净利润是多少?数字精确到个位。”
“第三,这次套利的利润率是多少?数字精确到到百分比小数点后两位。”
章老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
“答案完全正确,后天考试,全班开卷。答不出来,或者错一项,一切照旧,八十分以下的抄三遍书,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思考。”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除了谢殊,没一个人表情有变化。
谢殊看着密密麻麻写满字的黑板。
考试?!
今天入学,明天文艺汇演,后天考试?
八十分以下抄三遍书?
开卷考也不行啊!
老子不识字啊!
闭卷闭卷更不行了,开卷至少能照着书画。
多少满分?一百二还是一百五?
谢殊转头问身后的刘仲元:“这课满分多少?评分只看卷子吗?”
刘仲元正忙着算题呢,见谢殊跟他说话,心里一喜,小声道:
“满分九十,只看卷子。”
谢殊:“???”
刘仲元还在说:“考试这老东老师亲自监考,上课可以不来,只要考试能过他不管,但要是成绩低于八十分,就要假期跟着他重修,八十五分才算过。”
“我新来的也要考试吗?”
“要啊。”
“许言也是后转来的,上午入学下午考试,但还是考了第一嘶!”
刘仲元龇牙咧嘴,身体下意识后缩,抬手捂住下巴。
“嗒——”
一根粉笔头滚下来,在桌面骨碌碌滚了两圈,不动了。
不等谢殊转头,就听见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刘仲元,你直接闭卷!”
“前面那个蓝西装白衬衫的叫什么?”
“”
仲元不喜,谢殊回头。
“老师,我叫聂书,我是过来旁听的,不是金融系的学生。”
谢殊睁眼说瞎话。
章老师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盯着他。
片刻后,将剩下半截粉笔往讲台上一扔,语气自然:
“聂殊是吧?我点名册上那个带照片的谢殊是谁?你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弟弟?没来上课就跟着暑期班重修吧。”
“我是,我就是老师,刚才我开玩笑的。”
谢殊皮笑肉笑心不笑。
这是他半个小时内第三次想退学。
章老师面无表情,瞥了谢殊一眼没再说话,视线重新回到祝青山身上:
“三分钟到了,回答吧。”
“老师。”
祝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道:“我要是答对了,是只有二班开卷考试,还是两个班都开卷。”
金融系有两个班级。
但大学整个系都在一起上课。
祝青山,谢殊,许言,严书中,韩乐仙,孟小冬,刘文允是一班的。
刘仲元是二班的。
章老师听他这话,笑了声:“当然是两个班,怎么?这是有把握?”
原本各做各事的学生们眼睛一亮,齐刷刷投向祝青山。
祝青山:“”
被上帝们这么看着,不会也得会了。
但这道题确实不难,这老东西请一个月假转性了?
怎么问这么简单的题?
他放下笔,桌面上的草稿纸密密麻麻:“机会肯定有,但凡有两种价,就有缝可钻,何况三条路。”
祝青山看着黑板,后背挺直,食指在桌面虚画,口中滔滔不绝:
“本金一万法币,官价是摆设。得用暗盘和那个还能通的旧英汇,按一比八十的价格将法币全部换成英镑,再用英镑按一比四的实价换成美元,最后拿美元去暗盘高价卖掉,换回法币。”
顿了顿,他手中的动作快起来:
“如果只换一圈的话,粗略估计一万变成一万五六千没有问题,利润率能过五成,具体数字”
祝青山稍作迟疑,停顿五秒钟迅速给出答案,语气自信:
“净利润大概五千八百法币,利润率百分之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