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阳刚爬过村口的老槐树,给土黄色的院墙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杨尘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抬眼就见院角下,两道身影正并肩站着说话。
穿青布夹袄、梳着发髻的正是他媳妇李翠花,旁边那位佝偻著腰、手里攥著旱烟杆的,可不就是村长李老头嘛。
杨尘脚步顿了顿,脸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加快步子迎了上去,离著还有几步远就扬声喊:“村长,您怎么大老远跑我家来了?翠花,也没叫我一声。”
李翠花转过身,眼角的笑意温柔,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刚想让隔壁二丫去叫你,没想到你就回来了。村长说有正事找你。”
李老头也转过身,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漾著笑意,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开口:“尘小子回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往杨尘跟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每年一到冬季,县城就按老规矩要组织乡兵训练,咱们村得出二十个壮劳力。我合计着你刚刚结婚安家应该有些拮据,又年纪轻、身子骨结实,就来跟你商量商量,你去参加怎么样?”
杨尘心里一动,往前倾了倾身子:“乡兵训练?具体是做些什么?”
“也不算难,就是练练队形、学点拳脚功夫,关键时刻能护着乡里乡亲。”
李老头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放心,不是白出力。县里有规定,每天给二十大钱的补贴,早中两顿糙饭管够,菜里偶尔还能见到点油星子,总比农闲在家闲着强。”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看了李翠花一眼,像是在帮着劝说。
杨尘转头看了看媳妇,李翠花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这是好事”的示意。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杨尘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农闲时节本就没什么进项,管饭还给钱,二十大钱虽说不算巨款,却也够补贴半个月的家用,这样的差事确实难得。
他当即咧嘴一笑,爽快地拍了拍胸脯:“行!村长叔,我去!谢谢您想着我。”
“痛快!”李老头见他答应得干脆,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我就给你记下了。明日一早卯时,你跟村里其他要去的汉子们,都到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集合,到时候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县城报到,可别睡过头误了时辰。”
“您放心!我指定准时到,绝不拖后腿!”杨尘斩钉截铁地应着。
又寒暄了几句,李老头嘱咐杨尘好好准备,便扛着旱烟杆慢悠悠地往别家去了。杨尘目送村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伸手揽住李翠花的肩膀,笑着说:“翠花姐,这下好了,农闲也能挣点钱,还能练练身子骨。”
李翠花脸颊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牵挂:“别光顾著挣钱,到了那边可得听话,好好训练,别跟人起争执。”
两人说著话,并肩往屋里走。刚踏进厨房,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土灶里的柴火还没完全熄灭,余温袅袅,锅里的小米粥正冒着氤氲热气,旁边的粗瓷碟里盛着一碟炒青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特意留给他的。
李翠花手脚麻利地拿起两个粗瓷碗,盛了满满两碗粥,又把白面馒头递到杨尘手里:“快吃吧,练武一上午肯定饿了,饭早就做好了。”
杨尘接过碗,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吹了吹粥上的热气,喝了一大口,小米的香甜混著青菜的清爽,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翠花姐,这乡兵训练不知多久,我不在家,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别太累著。”
李翠花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牵挂,却还是笑着说:“放心吧,家里的活儿我能应付。你到了那边可得吃饱穿暖,训练累了就多吃点饭,别亏著自己。那二十大钱你自己攒著,要是不够用就捎信回来,我给你送去。”
杨尘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一碗热粥,两个馒头,还有李翠花温柔的叮嘱,再加上即将到来的乡兵训练,让这个平淡的冬日傍晚,忽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期待。
他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要带些什么衣物,又琢磨著训练会是什么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一碗热粥下肚,两个白面馒头也见了底,杨尘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今日练武顺利,身体并不酸痛。就不用像昨日一样睡一觉缓一缓。一想到明日就要启程去县城参加乡兵训练,他心里那股子紧迫感就涌了上来,哪里还有半分歇息的心思。
他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只端著粗瓷碗慢悠悠喝了两口温水,缓了缓腹中的饱胀,便腾地站起身,转身看向正收拾碗筷的李翠花,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翠花姐,你看这会儿也没事,不如你教教我读书写字吧?”
李翠花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刚吃饱就不歇会儿?读书写字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这可不行!”杨尘急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明日一早就得去县城了,听说乡兵训练除了练拳脚,说不定还得认些口令、记些规矩,到时候别人都认识字,就我一个睁眼瞎,多丢人啊!
练武我不怕,凭著这身力气总能跟上,可这识字的事儿,到了那边可就没人教我了,只能趁现在抓紧学学。”他说著,眼神里满是恳求,生怕李翠花不肯答应。
李翠花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又想起他方才答应村长时的爽快,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手,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拗不过你。行吧,那我就教你,不过你可得沉下心来,别急躁。”
杨尘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学,绝不偷懒!”
说著,他就急匆匆地跑到堂屋,从柜子里翻出李翠花昨日买的笔墨纸砚和书本。他把笔墨纸砚一股脑儿搬到炕桌上,又殷勤地给李翠花搬了个凳子,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李翠花摇了摇头,坐在炕边,打开书本接上昨日学习的进度。识字进度很快,但是写字却进展缓慢。
李翠花写字时,杨尘看得格外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笔尖的走势,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等李翠花写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毛笔,学着媳妇的样子在纸上画起来。可那毛笔在他手里偏偏不听使唤,要么写得歪歪扭扭,像条蚯蚓;要么力道没掌握好,墨汁晕开,把纸都浸透了。
他却不气馁,写坏了一张就换一张,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开口问:“媳妇,你看我这个写得对不对?怎么总觉得跟你写的不一样呢?”
李翠花耐心地帮他纠正姿势:“握笔要稳,手腕别晃,力道匀一点对,就这样,慢慢写。”她一边教,一边还会教他认读,让他把字的形状和读音对应起来。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原本明亮的堂屋也染上了一层暮色。杨尘却依旧兴致勃勃,手里的毛笔就没停过。
李翠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杨尘鼻尖上沾著的墨点,忍不住笑着劝道:“好了好了,都学了两个时辰了,眼睛也该累了,先歇歇吧。再说天都黑了,肚子也该饿了,我去给你做点晚饭。”
杨尘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满桌写满字迹的粗麻纸,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确实觉得饿了。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毛笔,咧嘴一笑:“行,听翠花姐的,先吃饭,吃完饭要是有时间,我还想再学学。”
“你呀,倒成了好学的了。”李翠花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往厨房走去。
杨尘也跟着站起身,心里琢磨著刚才学的字,觉得收获满满,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跟着李翠花来到厨房,见媳妇正系著围裙揉面,准备做些葱油饼当晚饭,便主动上前:“翠花姐,我来烧火,你揉面。”
他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点燃后,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暖洋洋的。趁著烧火的间隙,他又想起了刚才没学透的几个字,忍不住开口验证。
李翠花手里揉着面团,头也不回地应着。有时候,还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沾著面粉的手指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
杨尘盯着案板上的面粉痕迹,在心里默默记着,又念叨了几遍。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光映着他的眉眼,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厨房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揉面的簌簌声,还有两人偶尔的对话声交织在一起,温馨又热闹,为这个即将分别的夜晚,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