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的驳回文书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成纪县衙的正堂之上。
苏文彦捏著那张泛黄的宣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文书上“证据不足,从长计议”,在烛火下泛著冰冷的光,字里行间的敷衍与警告,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大人,这州府分明是在包庇那些豪强劣绅。”
杨尘立在一旁,目光扫过文书上州府知府王怀安的落款,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刘能、张元秀勾结杀手刺杀朝廷命官,涉案望族瞒报田产数万亩,如此重罪,竟只换来‘证据不足,从长计议’八字,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在施压。”
苏文彦深吸一口气,将文书拍在案上:“王怀安是当朝礼部侍郎赵坤的门生,而赵坤的岳家,正是成纪县王家的远亲。这些望族早已编织好一张巨大的关系网,上达朝堂,下通地方,想要动他们,难如登天。”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衙役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大人,州府派了一队亲兵过来,说是奉王知府之命,要将刘能、张元秀和李万山押往州府受审!”
“什么?”苏文彦脸色一变,“他们好大的胆子!刘能等人是本案要犯,岂能说押走就押走?”
杨尘眼神一凝:“大人,这分明是想将人犯带走,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两人快步走出县衙,只见县衙门口站着数十名身着黑色甲胄的州府亲兵,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腰间佩著一把虎头刀,神色倨傲。
他见苏文彦出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拿出一份文书:“苏县令,这是王知府的手谕,命我等将刘能、张元秀、曹富贵押往州府审讯,还请苏县令配合。”
苏文彦接过手谕,只见上面的字迹与之前的驳回文书如出一辙,落款处盖著州府的大印。
他强忍怒火,沉声道:“校尉大人,刘能等人涉嫌勾结杀手、刺杀朝廷命官、偷税漏税等多项重罪,本府正在审讯之中,此时将他们押走,恐会影响案情进展。还请校尉大人回禀王知府,待本府审清案情,自然会将人犯押送州府。”
“苏县令,休要多言!”校尉冷哼一声,语气强硬,“王知府有令,今日必须将人犯带走!若是苏县令执意阻拦,便是违抗上峰命令,休怪我等不客气!”
说罢,校尉挥手示意亲兵上前:“来人,去牢房提人!”
“谁敢!”
杨尘上前一步,先天境的威压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开来。那些亲兵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校尉也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他惊骇地看向杨尘,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典史,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你是什么人?竟敢阻拦州府亲兵执行公务!”校尉色厉内荏地喝道。
“成纪县典史杨尘。”杨尘眼神冰冷,“人犯是成纪县的要犯,没有县令的命令,谁也不能带走!”
校尉心中忌惮,但想到自己背后有州府和礼部侍郎撑腰,又壮起胆子:“大胆狂徒!竟敢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拿下!”
亲兵们相互对视一眼,硬著头皮冲了上去。杨尘冷哼一声,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亲兵之间。
他出手极快,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亲兵的关节处,亲兵们惨叫着倒下,片刻之间,数十名亲兵便已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校尉见状,脸色大变,抽出虎头刀,朝着杨尘劈去:“找死!”
杨尘不闪不避,徒手迎上,一把抓住虎头刀的刀刃。校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头刀竟无法再前进分毫。他想要抽回刀,却发现刀被杨尘死死攥住,如同焊在了他的手中。
“先天境你竟然是先天境!”
校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杨尘的对手。
杨尘手腕一用力,虎头刀应声断裂。他一脚踹在校尉的胸口,校尉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滚回去告诉王怀安,想要人犯,让他亲自来取!”
校尉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杨尘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多言,带着残余的亲兵狼狈逃窜。
苏文彦看着校尉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杨尘,你今日伤了州府亲兵,怕是会给他们留下把柄。王怀安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恐怕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杨尘点了点头:“大人所言极是。但人犯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否则,之前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我们必须尽快审清案情,找到那些望族与朝堂势力勾结的证据,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
苏文彦深以为然,立刻下令将刘能、张元秀和李万山带到审讯室,亲自审讯。审讯室里,灯火昏暗,刑具整齐地排列在墙边,散发著森然的寒气。
刘能和张元秀被押了进来,两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苏文彦坐在案后,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说!你们背后除了那些望族,还有哪些朝廷官员参与其中?王怀安是否也收了你们的好处?”
刘能和张元秀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犹豫。他们知道,若是招供,不仅自己会死,还会牵连到家人和背后的势力。但若是不招供,苏文彦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杨尘站在一旁,语气冰冷:“你们最好如实招供,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著,杨尘拿起一旁的烙铁,放在火上烧得通红。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刘能和张元秀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我说!我说!”
张元秀率先崩溃,他哭喊道:“王知府确实收了我们的好处!我们每家望族都给了他数千两白银,他答应帮我们摆平此事,还说会动用赵侍郎的关系,阻止新政推行!”
刘能也跟着点头:“没错!赵侍郎也收了我们的重金,他还说,只要苏大人敢继续推行新政,便会弹劾大人,将大人革职查办!”
苏文彦和杨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这些望族的背后,不仅有州府的支持,还有朝堂大员的撑腰。
“还有呢?”苏文彦追问道,“除了王怀安和赵坤,还有其他人吗?”
张元秀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只联系到了赵侍郎和王知府。”
苏文彦知道,他们可能还有所隐瞒,但目前已经得到了关键证据。他立刻让人将供词记录下来,让刘能和张元秀签字画押。
就在此时,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名衙役跑了进来:“大人,京城来人了!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调查成纪县的新政之事!”
苏文彦和杨尘心中一喜,皇上竟然会关注成纪县的新政?这无疑是一个意外之喜。他们连忙整理好衣物,快步走出县衙迎接。
县衙门口,一名紫色锦袍的白发老者正站在马旁,神色威严。内侍见苏文彦和杨尘出来,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纪县令苏文彦推税法、清田产,惠及民生,朕心甚慰。然有官员结党阻新政、刺命官,罪不容诛。著钦差平凉王杨波协苏文彦彻查,涉案者无论尊卑,一律严惩!钦此!”
苏文彦和杨尘连忙跪地接旨:“臣,遵旨!”
原来,苏文彦之前将案情上报朝廷时,不仅递交给了州府,还悄悄让人将一份密折送到了京城,直接呈给了皇上。
皇上早就对地方豪强劣绅与朝堂官员勾结、偷税漏税的行为深恶痛绝,见了密折后,当即决定派平凉王杨波前来彻查。
“下官成纪县令苏文彦,携县衙典史杨尘,叩见平凉王殿下!”
成纪县衙的议事堂内,气氛肃穆庄重。雕花的梁柱间悬著一方“勤政爱民”的匾额,晨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起来吧。”
上座的平凉王杨波,头戴冠冕,身着亲王蟒袍,墨色锦缎上绣著四爪金龙,腰间玉带镶嵌著温润的美玉,周身气度威严而沉稳。
他缓缓走下丹陛,一双历经朝堂沉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暖意,伸手扶起苏文彦,宽厚的手掌落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掌心的力道带着真切的关切,语气郑重:
“文彦,此番你在成纪推行新政变法,阻力重重,既要安抚民心,又要应对旧族掣肘,日夜操劳,辛苦了!”
苏文彦直起身,微微躬身谢恩,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眉宇间的倦色被这份体恤冲淡了些许。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仍跪地待命的杨尘身上,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感激:“王爷体恤,下官愧不敢当。新政推行之初,县内旧族势力屡屡发难,甚至暗中唆使地痞滋事,皆是县衙典史杨尘鼎力相助。
他不仅凭一身武艺震慑宵小,更是巡查县境,厘清户籍、整顿治安,为新政推行扫清了不少障碍。若非有他辅佐,下官怕是早已被旧势力掣肘,新政难以为继,更无颜面前来拜见王爷。”
杨波闻言,目光缓缓落在杨尘身上。只见这青年身着典史的皂色公服,腰间佩著制式腰刀,身形挺拔如劲竹,虽只是九品小吏,却难掩周身利落的气度。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清亮如寒星,面对亲王的注视,既无卑躬屈膝的怯懦,也无年少轻狂的张扬,反倒透著一股基层吏员特有的沉稳干练。
杨波心中暗暗赞许,上前一步扶起杨尘,手掌落在他的手臂上,语气中满是欣赏:“本王早听闻文彦在成纪推行新政,有一位得力下属辅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身为九品典史,却能扛起整顿治安、助力新政的重任,这般胆识与能力,当真不凡!”
杨尘顺势起身,双手抱拳,腰身微微躬起,声音清朗而恭敬,不卑不亢:“下官杨尘,谢王爷赞誉。辅佐苏大人推行新政、维护县境安宁,乃是下官分内之责,不敢当王爷如此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