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陛下恩重如山(1 / 1)

赵睿缓缓起身,龙靴踩在暖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他踱步至杨尘面前,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铺着的猩红毡毯,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住杨尘,眸底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权衡与思量,殿内的鎏金兽首香炉青烟袅袅,缠绕着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寺钟声:“母后此刻正在慈宁宫休憩。这些时日,她时常对着你当年留下的旧物出神,嘴上半句不提,朕却瞧得分明,她心里念着你。”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修长的指尖抵住眉心,指腹轻轻按压着突突跳动的额角。那份帝王的威严之下,是难以言说的矛盾与挣扎,清晰地浮现在眼底,未曾有半分遮掩。

罢了。

赵睿在心底轻轻一叹,宫墙之内的是非恩怨,本就纠缠如麻。左右不过是成全一份念想,只要守得住那份君臣的分寸,只要护得住这深宫的安稳,便让他们见上一面吧。

他放下手,抬眸看向杨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去慈宁宫见见她吧,就当是替朕尽一份孝心。”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开。杨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端坐于上的皇帝,素来沉稳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震愕与难以置信,连瞳孔都微微放大。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帝知晓一切。知晓他与太后那段尘封的过往,更知晓他是思晨的生父。可他非但没有降罪,反而竟允许自己去见她?

那份深埋心底多年的悸动,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惶恐,瞬间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想见她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如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一想到两人如今的身份,一道宫墙,隔着君臣有别,隔着天地尊卑,他又忍不住心生怯意,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是故作平静地道一句“娘娘安好”,还是将满腔的衷肠,尽数诉与她听?

赵睿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百般纠结,轻轻摆了摆手,龙袖拂过空气,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著几分尘埃落定的释然:“去吧,朕替你担著。记住,这宫墙之内,到处都是耳目,一言一行,莫要失了分寸。”

杨尘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躬身行礼,绯红色的朝服下摆铺展开来,如一朵墨色的莲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字字句句都透著沉重:“臣遵旨。”

转身退出暖阁的刹那,杨尘只觉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一般,连自己的步伐都有些控制不住。

廊下的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

慈宁宫。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刻在骨血里的魔咒,轻轻念及,便牵扯着他尘封多年的过往,牵扯着他不敢触碰的情愫,牵扯着他午夜梦回时的辗转反侧。

他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朝服的衣襟,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盘扣,才发觉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发颤。

随行的李英低眉顺眼地候在一旁,见他整理妥当,便上前一步,躬身道:“世子,请随老奴来。”

杨尘颔首,跟在李英身后,朝着那座掩映在青松翠柏间的宫殿,缓步走去。

雪落无声,天地间一片苍茫。慈宁宫隐在一片皑皑白雪里,飞檐翘角上覆著一层厚厚的薄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透著几分清冷的肃穆。

檐下挂著的青铜风铃,被寒风拂过,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那声音清越悠扬,却又透著一股深宫独有的静谧,静得让人无端心慌。

殿门半掩著,里头飘出淡淡的檀香,混著雪后空气的清冽,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闻之让人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杨尘立在丹陛之下,抬眼望着那扇朱红的宫门,心头百感交集。他再次抬手,理了理朝服的衣襟,指尖的颤抖却愈发厉害。

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情绪尽数压下,他抬脚跨过那道门槛,殿内暖融融的气息裹挟著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视线缓缓抬眸,便见太后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着一袭杏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裙摆上的金线在暖光下熠熠生辉,发髻松松挽著,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没有凤冠霞帔的威严,没有珠翠环绕的华贵,褪去了往日母仪天下的凤仪,竟添了几分寻常妇人的温婉与柔和。

她手中捧著一个紫檀木匣子,匣盖半开着,露出里头一顶绣著虎头的小帽子。那虎头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如蛛网,做工精巧至极,一看便知是倾注了无数心血。

“嗒。”

杨尘的靴子踩在殿内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太后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紫檀木匣子险些脱手滑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匣子,指节微微泛白。

缓缓抬眸,那双清亮依旧的眸子,与杨尘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刹那间,万千情绪如潮水般翻涌而出,惊悸、欣喜、酸楚,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尽数凝在那双眸子里,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孤寂与思念,都倾泻而出。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檀香依旧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他们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场时隔多年的重逢。

太后心头狠狠一颤,指尖死死攥著那只匣子,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是他。

真的是他。

这些年,她守着思晨,守着与他有关的这点念想,在这深宫之中,熬过了无数个孤寂的日夜。

宫墙高耸,红墙之内,是数不尽的规矩与束缚,是道不完的寂寞与冷清。

她以为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就算见了,也该是君臣相礼,客套疏离,再无半分当年的温情。

可此刻,他就站在眼前。

眉目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疏离。

那疏离,是君臣有别的分寸,是岁月沉淀的隔阂,看得她心头一阵酸涩。

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来覆去地涌动着,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杨尘望着她,心头亦是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陈年的酒坛,酸涩与苦涩交织在一起,弥漫了四肢百骸。

岁月终究是无情的,在她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纹路,却未曾褪去她半分容颜,她依旧是记忆里那个恬静温柔的女子。

他还记得当年初见,葫芦河畔,卧龙山下她一袭粗布麻衣,薄纱遮面,犹如探出淤泥的白莲花。

可如今,她是母仪天下的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而他是平凉王府的世子,是当朝的臣子。一道宫墙,隔着的何止是身份尊卑,还有那段不敢言说的过往,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更遑论,他们的女儿思晨,这些年一直由她亲手抚养长大,而他这个亲生父亲,竟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杨尘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都带着沉重的鼻音:“微臣见过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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