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送走发妻,却未回府,而是直奔幽州知府衙门。
他要见幽州知府施千。
这些日子,他只做了一件事,研究施千这个人
此人胆小又犹豫,带着十分的刻薄。
侍上十分恭敬若舔狗,对下尖酸至极。
如此小人,怕死,贪财,又想拼命往上爬。
施千有四子,最出息的乃是他第一个儿子。
听说在他州任县令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刘永这一个月,看了数本关于博弈的古书。
没错,他想要兵不血刃。
他要用他这些年所看所学,帮宋渊,帮谢焚尽快扫清这最后一州!
其他州府已无世家,想必施千如今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那他刘永,就送上门好了。
且在三日前,他还给幽州知府施千放出了个钩子
知府衙门内。
施千听说刘永前来,并未多奇怪。
该有这一遭的。
这个刘永是宋渊的一张明牌,又是一张动不得的牌。
其他三州久未有消息传来。
施千心中已知不好,怕是其他州的世家已遭遇手
不是没想过逃,可叫他这个金尊玉贵的知府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怕还不如死了
如今,只盼着大渊乱起来。
他尚能有一线生机
请了刘永进来,二人分主次而坐。
刘永轻刮茶盏:
“施大人可知,我为何愿意救你一命?”
这话听的施千心中一凉,面前却是冷哼一声:
“刘大人慎言!”
刘永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
“因为大人有一点和刘某很像,都是一个好父亲”
施千听过太多的马屁,倒没觉得刘永这马屁有多高明。
端了茶盏,做送客之姿:
“若都是这些废话,你可以滚了!”
刘永不恼:
“昨日,有锦衣卫夜入幽州”
施千心中一动,面上却未变:
“锦衣卫本就是替陛下办差,夜入幽州也非什么大事”
刘永盯着施千道:
“也算办差,他们是来接本官及家眷撤离幽州的。”
什么?
施千猛的站了起来。
撤离幽州?
皇长孙殿下要对幽州出手了?
刘永欣赏着施千的神色,言语和缓:
“听说,这次带兵的是谢焚
前日,云州,杀到天亮。知府许卓,死无全尸,全家被勒死”
这话吓的施千一个机灵。
谢焚,这个名字便如一把裹着血的刀。
施千更明白刘永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杨家,李家,崔家全都败了。
或者说,全都被诛杀了个彻底
刘永嘭的一声放下茶盏:
“我说的再直白一点
施大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施千不明所以的看向刘永:
“你儿子同殿下有结拜之谊,你又有知遇之恩。
呵,忽悠人也要用些心吧,刘大人!”
刘永摇头:
“功劳,谁会嫌多呢?能进京,谁乐意在地方呢?
这幽州于我,不过是块踏板。
若再添一件大功,未来的内阁,必有我刘永一席之地!”
施千有些诧异的看向刘永。
真是没想到,他竟还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不过他十分认同刘永,没错。
做官,就是要不择手段,拼了命的往上爬。
就如他娶了他恩师的女儿,又冤枉给了他恩师一桩大案,从中渔利,不断往上爬。
一个萝卜一个坑。
既他想要往上爬,就要用嘴咬死一个个在他上面之人。
施千不禁信了刘永三分:
“所以,你想如何做?”
刘永起身,眼里是贪婪的光:
“我想要从谢焚嘴里抢下这最后一口肥肉。
我要在谢焚杀至幽州前,灭了幽州城内世家残余!
我要以唇舌之力,叫殿下知道我们文官之能!”
刘永上前,激动的握紧施千的手:
“施大人,你我皆为举子,当知寒窗苦读不易。
若叫谢焚那条疯狗在立奇功,只怕未来十年
朝廷上要无我等文臣立足之地了哎”
施千嫌弃的甩开刘永的手:
“哼!你倒是大义,那你找本官作甚?
本官自知罪恶滔天!
死都特娘的要死了,谁管你们如何?”
刘永上前:
“此言差矣!施兄,我既说来救你,自是有救你的法子”
说不心动自是不能的,施千脸上还是挂着疏离:
“倒不知,刘大人为何救施某,又如何救?”
刘永重新坐下:
“施大人当知,长孙殿下这一番大动作,说到底,要灭的是世家,并不是朝廷官员。
您说是吧?”
施千愣了一下,是这么个道理,可那宋渊不是个善茬。
他犯下的那些罪,只怕宋渊不肯放过
刘永自知他心中如何想:
“若谢焚入幽州前,施大人亲斩幽州城世家,贪官污吏呢?
若施大人迅速整顿吏治,还田耕于百姓呢?
若大人提前做了长孙殿下要做的所有事呢?”
施千有点懵
这特娘的是什么个意思?
刘永细细同他道来:
“怎么就不能是施大人忍辱负重。
为了幽州百姓,为了有朝一日海晏河清。
假意恭顺世家,实则在收集世家罪证呢?”
施千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眼冒光。
好计谋!好计谋啊!
若操作的当,特娘的,没准还能升官??
施千眯着眼睛斜着看了一眼刘永。
若能把这个刘永一起灭口,嫁祸在世家头上。
那就再也没人知道他施千的秘密了
刘永没看到一般继续道:
“退一万步讲,便是这些都做了,谢焚仍不信你。
我刘永一跪,呵!他谢焚可担得起?
我儿明礼,和殿下那可是打小的情谊!”
刘永抬头看向施千:
“如何?施大人?我刘永,可能救你?”
是啊这个刘永杀不得
施千起身,哎呀了一声,上前握住刘永的手:
“刘大人当真好计谋啊!!
呵,可施某怎知您有朝一日不会把施某卖了,充做功劳呢呵呵”
刘永看了他一眼:
“施大人,你太小瞧刘某了,也太不了解长孙殿下了
殿下看重的便是我刘氏人之赤诚。
呵,若今日之事被发现,长孙殿下可还能信重刘某?”
言罢,刘永拍了拍施千的肩膀:
“日后,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莫在要贪那些蝇头小利。
几条人命,几两碎银算什么?
有朝一日,你我同入内阁,那才是你我风光之日!”
施千心中火热,畅快至极!
好一个绝处逢生,好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嘶
施千突然愣神
难道,刘永便是他命中的贵人?
三日前,施千老娘在道观中求了一卦。
卦象为大凶:泽上巽下,过载失衡。
那老道感念施老夫人心善,又为她推算出,九二爻,枯杨生稊的卦象!
意为,施家有大难,然有绝处逢生之机。
若能得此一线生机,日后施家定出宰辅。
刘永笑的志得意满。
哼,总算为他们文人扳回一局。
如此,谢焚也能早日启程赶往雁荡关
宋渊啊,那个孩子,总是叫人放心不下,又总是叫人荡起一腔热血,为他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