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驿馆窗户上略显陈旧的玻璃，在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姚风打着哈欠走下楼梯时，发现奥尼已经坐在了餐厅角落那张他们常坐的桌子旁。
巨剑一如既往地靠在手边，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独眼望着窗外喧嚣起来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啊。”姚风拉开椅子坐下。
奥尼转过头，独眼扫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个“恩”声，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头去。
姚风早已习惯了他这德行，也不在意，招手向柜台后的侍者点了份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煎蛋和肉汤。
侍者很快将食物送了上来。
姚风拿起面包啃了一口，嚼了几下，觉得有点干巴巴的，又灌了口肉汤顺下去。
唉，驿馆的食物还是太单调了。
姚风一边吃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
前世他下楼吃早餐往往每天吃的都不重样，现在在驿馆吃饭倒是和以前不同。
没过多久，一个略显迟疑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是伊莉雅。
她换上了昨天那身不合身的亚麻长裙，洗过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似乎精心梳理过。
看到餐厅里的姚风和奥尼，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裙角。
姚风咽下嘴里的食物，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随意：“起来了？过来吃早饭。”
伊莉雅轻轻“恩”了一声，低着头，迈着小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桌边，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姚风旁边的空位坐下。
椅子被拉开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她白淅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她并没有起身换位置。
姚风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这姑娘，防备心还是那么重，但潜意识里，似乎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可以靠近的“安全点”了。
他没点破，只是对侍者示意了一下：“给她也来一份一样的。”
“好的，阁下。”侍者应声而去。
奥尼的独眼往这边瞟了一下，依旧保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的安静。
只有姚风咀嚼食物和喝汤的声音。
伊莉雅正襟危坐，身体绷得有点紧，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盯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姚风觉得这气氛实在有点闷，于是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睡得怎么样？刚觉醒，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伊莉雅听到问话，象是被惊醒一样，微微抬了下头，声音很轻，但比昨天流畅了一些：“还、还好。就是……感觉身体里，好象多了点什么，有点不习惯。”
“正常，刚开始都这样。”姚风点点头，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多感受，多适应，慢慢就能掌控了。你的【汲取之力】潜力很大，但初期一定要谨慎，别乱吸，容易出问题。”
“恩，我记住了。”伊莉雅乖巧地点头。
这时，她的早餐也送了上来。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伊莉雅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动作却有些迟疑，似乎在尤豫该不该动。
“吃啊，愣着干什么？”姚风用勺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凉了就不好吃了。在这不用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干活？”伊莉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拿起面包的手微微一顿。
“恩。”姚风三两口解决掉自己的煎蛋，擦了擦嘴，“待会儿带你去集市逛逛，买几身象样点的行头。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不合身的吧？我看着都别扭。”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伊莉雅捏着面包的手指收紧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
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依旧有些拘谨，但速度并不慢，显然是真的饿了。
奥尼不知何时已经喝完了那杯清水，抱着臂，闭目养神，仿佛餐厅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姚风看着伊莉雅认真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盘算着一会儿的购物计划。
……
吃完早饭，姚风对奥尼说：“我带她去集市买点东西，你是回去练剑还是跟我们一起去逛逛？”
奥尼连眼睛都没睁开，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我去练剑。”
“行，那你去吧。”姚风也不意外，站起身，对已经吃完，正安静坐着的伊莉雅示意了一下，“走吧。”
伊莉雅连忙站起身，跟上姚风的脚步。
走出驿馆，上午的阳光正好，集市上已经人头攒动，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伊莉雅下意识地紧跟在姚风身侧，暗红色的眼睛警剔地扫视着周围嘈杂的环境和形形色色的人群，身体微微绷紧，象一只受惊的小鹿。
姚风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放慢了脚步，随口介绍道：“银刃自治领就这德行，乱是乱了点，但好东西也不少。跟紧点，别走散了。”
“恩。”伊莉雅低声应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姚风的背影上，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姚风对隘口镇的集市还算熟悉，带着伊莉雅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大，但招牌擦得锃亮，挂着各种布料样品的店铺前。
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流光织物”。
“就这吧，这家店老板手艺不错，价格也还算公道。”姚风说着，掀开挂在门上的珠帘，走了进去。
伊莉雅尤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四面墙壁都立着高高的货架，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各种颜色、质地的布料，从普通的棉麻到泛着丝光的绸缎，甚至一些带有微弱魔法波动的特殊织物，一应俱全。
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染料和干净布料混合的气息。
一个戴着单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矮瘦老妇正站在柜台后，用一把小刷子小心地清理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流光织物’，两位需要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姚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穿着不合身旧衣、显得有些局促的伊莉雅身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
能在银刃自治领开店的，都是人精，深知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