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瘦猴男人还在对着刘老蔫骂骂咧咧,周围也聚了几个看热闹的。
刘老蔫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做生意这么多年,靠着这九两秤占了不少便宜,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众戳穿,脸都丢尽了。
他怨毒地瞪了陈默一眼,要不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怎么会这么狼狈。
“行了行了!别吵了!”刘老蔫不耐烦地冲瘦猴男人吼道,“不就差了一斤半吗?我补给你!按一斤废铁一毛二,补你两毛钱,行了吧!”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扔了过去。
瘦猴男人捡起钱,又骂了两句,这才悻悻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默和脸色铁青的刘老蔫。
“小子,你挺能耐啊。”刘老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不善。
“刘老板过奖了,我就是眼睛好使了点。”陈默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威胁而害怕。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
“哼,眼睛好使?”刘老蔫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在这条街上,坏我生意的人,可没什么好下场。”
“刘老板,你这话就没意思了。”陈默也收起了笑容,“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诚信为本。你用九两秤坑人,坏的是你自己的名声,可不是我坏了你的生意。”
“再说了,”陈默话锋一转,“昨天你跟我说,给我比别人高一分的价。我今天才想明白,你这是拿我当傻子呢。秤上亏掉的,可不止那一分钱的差价吧?”
刘老蔫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默说得一点没错。
他看陈默脑子活,想把他发展成长期的供货人,所以才假惺惺地提高一分钱单价,实际上在秤上早就把十倍的利润都赚回来了。
没想到,这小子精得跟猴一样,第二天就看穿了。
两人对峙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半晌,刘老蔫突然泄了气。
他摆了摆手,从墙角拿出另一杆小一点的,但看起来更准的秤。
“行,算你狠。”他闷声说,“今天就用这杆足秤给你称。不过价钱,就按市场价,废报纸八分,废铁一毛一,没问题吧?”
这是他的底线了。
秤上不占便宜,价钱上就不能再让步。
“没问题。”陈默爽快地答应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公平。
他开始把车上的废品卸下来。
坏风扇、暖水瓶、废报纸
刘老蔫闷著头,一样一样地称重,报数。
“报纸,三十斤。”
“暖水瓶胆两个,铁皮四斤。”
轮到那个坏风扇,刘老蔫掂了掂,说:“这个,整个算废铁,十五斤。”
“等等。”陈默拦住了他,“刘老板,这可不能这么算。”
“怎么又不能算了?”刘老蔫不耐烦了。
“这风扇,得拆开算。”陈默说,“外面的罩子和扇叶是铁的,但你看看这机头,这里面可全是铜线。废铜和废铁,不是一个价吧?”
刘老蔫愣住了。
他收废品,向来都是把这种坏电器整个当废铁称,从来没想过还要拆开。拆多费事啊!
“废铜多少钱一斤?”陈默追问。
“一块五。”刘老蔫不情不愿地报出价格。
废铜的价格是废铁的十倍还多。
“那不就结了。”陈默笑了笑,“刘老板,你这有工具吧?借我用用,我现场给你拆开。”
刘老蔫看着陈默,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挫败感。
在陈默的坚持下,刘老蔫只能黑著脸,拿来了钳子和螺丝刀。
陈默手脚麻利地开始拆解那个风扇机头,他今天早上刚拆过收音机,对这个轻车熟路。
几分钟后,一团金灿灿的铜线圈就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喏,刘老板,你看看。”
刘老蔫拿过来一称,足足有二斤重!
光是这些铜线,就能卖三块钱!
如果按刚才整个当废铁算,十五斤,也才一块六毛五。
这一拆一算,差了将近一倍的价钱。
刘老蔫看着那团铜线,再看看陈默,心里五味杂陈,他今天算是栽了,栽得心服口服。
这小子,是个人才!
最后,所有的废品结算下来,一共卖了八块二毛钱。
陈默收了钱,正准备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被他搬上三轮车的落地钟上。
“刘老板,”他指着落地钟,“你收不收这玩意儿?”
刘老蔫瞥了一眼,摇摇头:“这破木头疙瘩,又重又占地方,当柴火烧都嫌有油漆。你要是肯拆开了,里面的机芯按废铜烂铁算给我,外面的木头架子白送我当柴烧,我就收。”
陈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还是算了,我拉回去自己拆吧。”他说著,蹬上三轮车就准备走。
“哎,等等!”刘老蔫又叫住了他。
“还有事?”
刘老蔫的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他递给陈默一根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小陈兄弟,今天是我老刘不对,有眼不识泰山。你别往心里去。”
陈默没接烟,摆摆手:“刘老板客气了,生意归生意。”
“以后,你收的东西,还往我这送。”刘老蔫诚恳地说,“我保证,给你足秤,市场最高价!”
他想通了。跟这种精明人玩心眼,占不到便宜,还不如老老实实合作。
这小子收东西的路子野,懂行,以后肯定能收到好东西。
跟他打好关系,自己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行。”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蹬著车离开废品站,陈默心情大好。
今天不仅赚了钱,还彻底把刘老蔫这个地头蛇给镇住了。
以后再来卖东西,就不用担心被坑了。
他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父母看到他又是一身疲惫,但没再说什么。
李惠珍默默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五块钱,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了一丝欣慰。
晚饭后,陈默把自己关进房间,把那台破旧的落地钟搬了进来。
他打来一盆清水,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钟上的灰尘。
随着灰尘被擦去,钟体本身的木纹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深沉的紫红色,纹理细腻,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用指甲在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闻了闻木屑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独特的香气钻入鼻孔。
错不了!
这是酸枝木!而且是年份很久的老酸枝!
在后世,这种老酸枝木制成的家具,那都是按克来卖的!
他压抑住激动,又开始研究那个黄铜机芯。
虽然停摆了,但零件基本完整。
这种老式的机械钟机芯,结构虽然复杂,但只要清洗上油,有很大希望能修好。
一台能走的老酸枝木落地钟,在1988年,可能没人识货。
但只要再过几年,等到收藏热兴起,这东西的价值,至少是三位数,甚至四位数!
他今天花两块钱收来的“破烂”,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宝贝!
正当他兴奋地研究着落地钟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昨天收来的那堆小人书。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落地钟变现还需要时间,但这些小人书,或许可以马上就换成钱。
他没再继续想,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简单洗漱一番,便睡了。
第二天,陈默没有出去收破烂。
他把那几十本品相最好的小人书挑了出来,用布包好,然后蹬著三轮车,一路打听,来到了镇上的文化宫。
这种地方,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识货的人出没的地方。
他在文化宫门口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三轮车停好,然后从车斗里拿出一个小马扎坐下,将包袱布在地上一铺,一本一本地把小人书摆了出来。
一个简陋的书摊,就这么开张了。
他没有吆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果然,他这与众不同的地摊,很快吸引了来往行人的注意。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干部模样的人,在他摊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那本《渡江侦察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