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饭局,设在庐州饭店最豪华的包间里。
山珍海味,流水一样地端了上来。
什么澳洲的龙虾,法国的蜗牛,还有孙大头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各种名贵菜肴。
郭老板频频举杯,言语间对陈默极尽吹捧,不停地试探他,想从他嘴里套出点关于内地古玩市场的信息。
陈默则是不动声色,滴水不漏。你问我家具,我就跟你聊木头,你问我字画,我就跟你聊纸墨。
说的都是些人尽皆知的皮毛,但偏偏又能说到点子上,让你觉得他懂,但又不知道他到底懂多少。
一顿饭下来,郭老板是越聊越心惊。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见识之广博,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想象。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你根本看不透。
这哪里是个收破烂的?这分明就是一个隐世的高人啊!
饭局结束,郭老板亲自把孙大头和陈默送到宾馆门口。
“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以后您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在香港,我郭某人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香港信诚古玩行 董事长 郭永祥”。
“多谢郭老板。”陈默把名片收好。
“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郭永祥意有所指地说道。
“一定会的。”陈默笑了笑。
看着郭永祥和阿强走进宾馆,孙大头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激动地说道:“老弟,你太牛了!你看到了吗?那姓郭的,让你给镇住了!”
“孙大哥,您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孙大头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姓郭的在香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精得跟猴儿似的!我跟他谈了这么久,就没见他对谁这么客气过!今天他对你,那可是毕恭毕敬啊!”
“老弟,哥哥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就是我的财神爷啊!”孙大头越说越兴奋,“走走走,咱们也别回去了,今天晚上,哥哥我带你去省城最好的地方潇洒潇洒!”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孙大哥,心意我领了,不过我晚上还有事,得赶回去。”
他心里还惦记着修机器的事。
孙大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他知道陈默不是池中之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行,那哥哥我送你回去。狐恋雯血 无错内容”
回去的路上,孙大头的心情格外好,车里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他一边跟着哼,一边跟陈默聊著未来的宏伟蓝图。
而陈默,则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省城之行,让他收获颇丰。
不仅帮孙大头彻底稳固了和郭老板的关系,也成功地在香港古玩界大佬面前,留下了自己“隐世高人”的印象。
这张名片,就是他通往更广阔世界的一张门票。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那台德国滚齿机给修好。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城郊,废弃的农机修配厂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几台半新的车床和铣床,也已经用卡车运了过来,整齐地摆放在厂房的一角。
厂房中央,那台五吨的龙门天车下面,温爱华正带着七八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老师傅,围着那张巨大的总装图,激烈地讨论著。
这些人,都是温爱华一个电话就叫过来的。
他们都是当年江城各大国营厂里响当当的技术大拿,有的是钳工,有的是车工,有的是电工。退休之后,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天天在文化宫后花园下棋打牌。
当他们接到温爱华的电话,听说那台传说中的德国重型滚齿机“死而复生”,并且有机会亲手修复它时,一个个都激动得像是打了鸡血,扔下饭碗就跑了过来。
此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泛著兴奋的红光,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老温,我看这第一步,还是得先清理。这些零件泡在油污里太久了,不彻底清洗干净,根本没法检测。”一个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老人说道。
他是王建军,以前是机床厂的热处理工程师。
“没错!”另一个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的老人附和道,“清洗完了,就得做探伤!特别是主轴和床身这些关键承重件,得用超声波探伤仪仔仔细细地过一遍,看看内部有没有我们肉眼看不到的裂纹。”这位是李师傅,八级锻工,一手“听音辨铁”的绝活出神入化。
“电控系统怎么办?”一个瘦高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人提出了关键问题,“这台机器原来的电控系统早就烂没了。而且是五十年代的老技术,就算还在,也落后了。我们必须重新设计一套!”他是张工,厂里最厉害的电气工程师。
“”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气氛异常热烈。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拿了出来,各种专业术语和技术名词满天飞。
陈默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现在是这些老师傅们的主场。他们对这台机器的感情和理解,远超自己。
自己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最好的后勤保障,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才华。
就在这时,温爱华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陈默。
“小陈,你来了!”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把陈默拉到众人中间,大声说道:“各位老伙计,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陈默同志!也是他,把咱们这位‘老伙计’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
老师傅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默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怀疑。
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太年轻了点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居然把这台大家伙弄回来的?
“老温,你没开玩笑吧?他是厂长?”王建军推了推眼镜,第一个表示怀疑。
“是啊,这么年轻,靠谱吗?”李师傅也嘀咕了一句。
他们这辈子,都在国营大厂里干,见过的厂长书记,哪个不是四五十岁以上,德高望重的人物?让这么个毛头小子领导他们当厂长,他们心里还真有点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