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群情激昂的老师傅们,心里清楚,父亲的这套工具,不仅仅是解决了他们手头工具精度不够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它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打在了这些老工匠的心坎上。
那份被认可,被重视的感觉,比任何金钱奖励都来得实在。
他知道,父亲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对这个“破厂子”的支持,以及对儿子事业的认可。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江城精工机械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陈国富,、他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从国营机床厂下班,然后骑着那辆被他修得油光锃亮的二八大杠,直奔精工机械厂。
刚开始,他还是穿着厂里的工作服,带着点“过来看看”的意思。
可没几天,他就换上了自己那套蓝色的旧工装,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
而机器的修复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
在温爱华总工程师的带领下,老师傅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李师傅带领的钳工组,已经完成了床身导轨的精刮研。
那原本磨损严重的导轨,如今在灯光下闪烁著均匀的研点,每一寸都达到了设计的精度要求。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刮研导轨,讲究的是手感、眼力,更需要耐心和毅力,一点点地把金属表面刮平,达到微米级的精度。李师傅他们常常一干就是一整天,手上磨出了血泡,也顾不上。
铸造组的张师傅,则负责修复那些有裂纹或者缺损的铸铁件。
他带着几个年轻的学徒,在厂房后面搭了一个简易的熔炉,用从废品里淘来的优质铸铁,重新浇铸了一些小零件,或者对大零件进行修补。每一次浇铸,张师傅都亲自盯着火候,生怕出一点差错。
电工组的赵师傅,则和温爱华一起,埋头研究那份德文电路图。
虽然温爱华有笔记,但毕竟年代久远,有些地方还需要重新设计和布线。他们常常为了一个继电器或者一个接触器的型号,争论得面红耳赤,但最终总能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陈默每天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亲自动手做苦力活,而是更多地扮演着协调者和决策者的角色。
他会和温爱华一起讨论技术难题,也会和李师傅他们一起研究工艺流程。
有时候,他还会拿出自己从书上看到的,或者从前世记忆里学到的新知识,给大家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比如,在对一些关键零件进行热处理的时候,陈默提出了一种“真空淬火”的设想,虽然受限于条件无法完全实现,但他的思路,却让温爱华和陈国富都眼前一亮。
陈国富不止一次在私下里跟温爱华感叹,“很多东西,咱们干了一辈子,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干。他倒好,随便一说,就能给你整出点新花样。”
温爱华也笑着说:“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咱们老一辈的经验,加上小陈的新思想,这厂子以后差不了!”
而孙大头,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他带着陈默去了隔壁县,为工厂拉合作。
隔壁县有一家“东方机械厂”,规模不小,主要生产一些农用机械和小型工业设备。
他们的产品,核心部件需要大量的齿轮和轴承。
以前,东方机械厂的这些部件,都是从省城的一些大型国营厂采购。
但是,近几年这些国营厂的生产效率不高,交货期老是拖延,而且质量也时好时坏,严重影响了东方机械厂的生产进度和产品质量。
孙大头在去之前,就做了详细的功课。
他知道东方机械厂最近因为一批齿轮的质量问题,被客户投诉了好几次,正愁眉不展呢。
于是,在机器修复接近尾声的时候,陈默和温爱华、陈国富他们一起,挑选了一批优质的钢材,按照东方机械厂常用的一种型号,试生产了一批齿轮。
这些齿轮,从毛坯加工到热处理,再到最后的精加工,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德国滚齿机的最高标准来执行。
陈国富甚至亲自上手,用他的宝贝锉刀,对每一个齿轮的齿面都进行了最后的精修。
当第一批样品齿轮生产出来的时候,温爱华拿着游标卡尺,反复测量,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狂喜。
“好!太好了!这精度,比咱们当年进口的那些都还要高一点!小陈,你看看!”
陈默接过齿轮,仔细检查。在灯光下,齿轮的每一个齿面都光滑如镜,齿形完美无缺,没有任何毛刺或者瑕疵。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机器本身的功劳,更是温爱华、陈国富和所有老师傅们倾注的心血和精湛技艺的体现。
“这下,咱们就有底气去谈合作了。”陈默将齿轮递给孙大头,“孙哥,这东西,就是咱们的敲门砖。”
孙大头看着那批闪著金属光泽的齿轮,眼睛都亮了。
他知道,这批齿轮不仅仅是产品,更是江城精工机械厂的“名片”,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立足的资本。
“行!有这批货,我就有信心把合作谈下来!”孙大头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
随后,他带着陈默,还有那批精心制作的齿轮样品,驾车前往隔壁县的东方机械厂。
一路上,孙大头都在跟陈默分析东方机械厂的情况,以及他们可能遇到的问题。
“那个东方机械厂的厂长叫王富贵,这人有点老油条,不容易糊弄。咱们得拿出真本事,还得让他看到利益。”
当他们到达东方机械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东方机械厂的厂房看起来比江城精工机械厂要大得多,但机器设备却显得有些老旧,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铁屑味。
王富贵厂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有些发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听说江城纺织厂的孙厂长来访,亲自出门迎接。
“老孙啊,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王富贵热情地握住孙大头的手。
孙大头哈哈一笑:“老王,我这不是听说你最近为了齿轮的事情,愁得头发都白了吗?我这不,给你送解决问题的来了!”
王富贵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瞧你说的,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
陈默跟在孙大头身后,默默地观察著王富贵和东方机械厂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