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成了汉阳市图书馆的常客。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他每天上午准时到阅览室报到,找个角落坐下,一头扎进那些泛黄的报纸和期刊里。
对他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宝库。
他不仅看经济类的报刊,也看科技、工业、农业等各个领域的。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个时代的一切信息,然后和他脑子里来自未来的知识进行比对、印证、重构。
他发现了一篇关于“大哥大”的报道,说这玩意儿在羊城已经成了身份的象征,一部要卖好几万,还得批条子。
陈默心里盘算著,这东西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了,未来几年,通信行业会是最大的风口之一。
他还看到了一篇关于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的文章,里面充满了激情和展望。陈默知道,接下来就是海南的房地产泡沫了,一场巨大的财富盛宴和毁灭。
而那个叫林棉的大学生,也真的每天都来。
她不再称呼陈默为“同志”,而是毕恭毕敬地叫他“陈老师”。
林棉每天都会带着一堆问题过来,从“乡镇企业的产权归属”到“外汇券的未来走向”,五花八门。
陈默也乐得有个说话的人。他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像之前一样,通过提问和引导,启发林棉自己去思考。
“陈老师,您说,我们国家以后会不会也搞股票交易所?”林棉拿着一份介绍国外金融市场的报纸,好奇地问。
“你觉得呢?”陈默反问。
“我觉得应该会吧?报纸上说,股份制改造是搞活大中型企业的方向,那有了股份,就得有交易的地方啊。”林棉试探著说。
“嗯,有点道理。”陈默点点头,“那你觉得,如果搞交易所,最先会在哪里出现?”
林棉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首都?毕竟是政治文化中心。”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那份《南方经济报》。
林棉低头一看,报纸头版上,一行大字印着“解放思想,大胆闯,大胆试”。落款是鹏城。
她瞬间明白了。
“陈老师,您的意思是鹏城和沪城?”
“我什么都没说。”陈默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林棉看着陈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陈老师,简直神了!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点出最核心的问题。狐恋雯血 无错内容而且他从不把话说满,总是留有余地,让你自己去悟。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林棉甚至开始怀疑,陈默说自己是收破烂的,是不是在考验自己。说不定,他是什么下来体察民情的神秘大人物。
这天下午,陈默正在翻看一本《国际航空》的过期杂志,林棉又凑了过来。
“陈老师,又在看书呢?”
“随便看看。”陈默头也没抬。
他正在看一篇关于苏联图-154客机的介绍,心里却在想,再过几年,苏联就要没了,到时候,会有大批的专家和技术资料流散出来,那又将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陈老师,我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林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哦?有事?”
“嗯,我们系里组织,要去汉阳钢铁厂参观学习。”林棉说道,“要去一个星期。”
“挺好的,多去看看,比在书本上学得快。”陈默随口说道。
“是啊,”林棉点点头,然后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陈老师,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
“我能我能给您写信吗?”林棉鼓起勇气说道,“我有很多问题,还想向您请教。您这次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了。您给我一个地址,我把我的想法写下来寄给您,您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信就行。”
陈默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他想了想,自己回到江城,开工厂,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忙。但和林棉这样未来的社会精英保持联系,也不是什么坏事。
“也行。”陈默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有固定的地址,你寄到江城县城东机械厂,转交我就行了。”
他没说精工机械厂,那个厂子太新,没几个人知道,城东机械厂是老厂,父亲也在那儿上过班,收发室的人都熟。
“江城县城东机械厂?”林棉连忙拿出笔记本,郑重地记了下来,“好的,陈老师,我记下了!我一定会给您写信的!”
看着林棉认真的样子,陈默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对汉阳周边的古玩市场熟吗?”
“古玩市场?”林棉愣了一下,不明白陈老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太熟。不过我听我爷爷说,汉阳有个叫‘民众乐园’的地方,以前很热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里面有些摆地摊的,卖些老物件。”
民众乐园?
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来汉阳,除了等孙大头,也存了顺便“淘宝”的心思。毕竟,汉阳是九省通衢的大码头,历史悠久,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流落在民间。
“行,我知道了。”
和林棉告别后,陈默离开了图书馆。
他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找人打听了路,直接去了民众乐园。
此时的民众乐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建筑显得有些破败,但里面依然很热闹。唱戏的,说书的,卖小吃的,还有就是一些在地上铺块布,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旧书旧画的地摊。
陈默一眼就看出来,这里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或者说是近代的普通玩意儿。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一般的买家那样东摸摸西看看,充满了好奇和贪婪。他只是扫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走到一个角落,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吸引了他。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摊位上摆着一些线装书,还有不少民国的旧杂志画报。
陈默蹲下身,随手翻了翻。
大多是些普通的医书、小说,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被压在最底下的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给吸引住了。
那本册子很薄,封皮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船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