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父亲陈国富下班回来,看到陈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但眼神里的那份关心,却是藏不住的。
饭桌上,李惠珍不停地给陈默夹菜,把他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吧?看你都瘦了。多吃点,补补。”
陈国富喝了一口酒,终于开口问道:“办得怎么样了?”
他问得很含蓄,但他知道,陈默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办妥了。”陈默点点头,“很顺利。孙哥的车队,估计还有三四天就到。”
陈国富端著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就好。”
他没再多问。但陈默知道,父亲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也落地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母亲和妹妹。
他给妹妹检查作业,陪她玩翻绳,听母亲唠叨厂里和邻居的家长里短。
第四天下午,孙大头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直接开着他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陈默家门口。
“兄弟!我回来了!”
孙大头人还没进院子,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给了陈默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从车上搬下来一堆东西。
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著的猪头肉。看书屋 冕沸阅读
“叔,婶子,我来看你们了!”孙大头对着陈国富和李惠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陈国富夫妇被他这阵仗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孙厂长,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李惠珍连忙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孙大头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着陈国富的手说道,“叔,我跟您说,您养了个好儿子啊!陈默这次,可是给咱们厂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那批货呢?”陈国富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叔,您放心!”孙大头一拍胸脯,“八辆大卡车,一根毛都不少,全都安安全全地运到咱们厂的砖窑仓库了!我派了两个最信得过的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比看金库还严!”
陈国富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孙厂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他由衷地说道。
“叔,您这话就见外了!”孙大头摆摆手,“我跟陈默是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全是欣赏和佩服。
“兄弟,走,我已经让温总工把大家都叫到厂里了,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给你,给咱们的财神爷,开接风宴!”
孙大头不由分说,拉着陈默和陈国富就上了他的车,直奔城郊的农机修配厂。
当他们的车开进厂区时,整个江城精工机械厂都沸腾了。
温爱华、王建军、李师傅所有的老师傅,还有会计温静,都等在厂房门口。
看到陈默下车,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小陈厂长回来了!”
“小默,辛苦了!”
“厂长,听说你搞来好东西了?”
大家七嘴八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
温爱华更是走上前,紧紧握住陈默的手,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陈默看着大家一张张真诚而期待的脸,心里也是一阵暖流涌过。
“温总工,各位师傅,让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他笑着说道,“弹药,也拉回来了。咱们的仗,可以接着打了!”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孙大头让人在厂房前的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桌子。
从国营饭店拉来的酒菜流水一样地端了上来。
整个工厂,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庆功宴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孙大头提着酒瓶,挨个桌子敬酒。
老师傅们纷纷起哄,端著酒杯围了过来。
“小陈厂长,我们敬你一杯!”
“厂长,没有你,咱们这厂子就是个空架子!这杯酒,你必须喝!”
陈默被大家的热情包围着,也是来者不拒。
陈国富坐在主桌,看着被众人簇拥著的儿子,默默地喝着酒,嘴角噙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大头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静一静,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他。
“咱们的材料问题,靠着陈默兄弟,解决了!而且,是彻底解决了!”孙大头声音洪亮地说道,“从明天开始,咱们厂,全面复工!东方机械厂王富贵那三千套齿轮的单子,咱们要在一个月之内,保质保量地给他干出来!有没有信心?”
“有!”
老师傅们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憋了这么多天,他们早就手痒了。现在“弹药”充足,他们恨不得马上就回到机床边,让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好!”孙大头满意地点点头,“等完成了这笔单子,发了奖金,我再请大家喝酒!”
工厂里又是一阵欢呼。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坐在主桌的总工程师温爱华,却一直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着。
陈默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温总工,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默端著酒杯,坐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温爱华看了一眼周围兴高采烈的众人,叹了口气,把陈默拉到一边,远离了喧嚣。
“小默,材料的问题是解决了,但一个新的问题,又来了。”温爱华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问题?”陈默心里一紧。
“是设备。”温爱华沉声说道,“我们现在只有一台修复好的德国滚齿机,还有几台从废品站淘来的破车床、铣床。要完成王富贵那三千套齿轮的订单,光靠这点家当,一个月的时间,太紧张了。”
陈默愣住了。
他之前光想着解决材料的“卡脖子”问题,却忽略了生产效率这个环节。
温爱华说得对。齿轮的生产,不是一道工序就能完成的。它需要下料、粗车、精车、滚齿、热处理、磨齿等多道工序。
他们现在最核心的滚齿工序,有德国母机,精度和效率都没问题。
但前面的粗加工,和后面的热处理、精加工,设备却严重不足。
尤其是热处理。这是决定齿轮硬度和耐磨性的关键工序。
他们现在连一台像样的热处理炉都没有,之前做样品,都是用土办法对付的。
小批量还行,要大规模生产三千套,根本不可能保证质量的均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