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后土部落那煞气冲霄、战意沸腾的肃杀之地,师徒三人再次融入广袤而苍凉的洪荒山河。
劫气依旧弥漫,但青莲的心境,却与上次独自游历时有了微妙的不同。
以前,他孤身一人,背负崐仑期望,怀揣对大道前路的探寻与量劫的警剔,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深沉,感悟的是天地法则的玄奥与量劫之下的残酷。
而此番,身边多了两个活力四射、偶尔闯祸却赤诚向上的徒弟。
目的也更为纯粹——带他们见识洪荒,印证所学。
肩上虽陡然多了份为人师表的沉甸甸的责任,心头反倒奇异地卸下了几分独行时的亘古孤寂与那份承自先天的、与万物疏离的沉重。
平生了几分以往罕见的闲适意趣与————一种真切无比的烟火气。
是的,烟火气。
这变化,连孙悟真和敖广都隐隐察觉到了。
师尊依旧那般渊深强大,气息圆融,但眉宇间似乎少了些许闭关时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与————一种他们说不清道不明,却觉得格外舒服的意味。
赶路之时,青莲不再总是沉默地感悟天地法则,偶尔会主动开口,信手指点途经的奇崛山河,讲述一些流传于古老岁月中的洪荒奇闻、诸多灵根异兽的来历传说;
休憩调息之时,他也不再是径直打坐入定,神游太虚,反而会对周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乃至那些看似寻常的飞禽走兽。
投去一种————带着审视与衡量意味的目光,仿佛在评估着它们的某些未曾被发现的潜在特质。
这一日,行至一片水草丰茂、灵气盎然的巨大沼泽。
沼泽中,一群形似麋鹿、却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碧玉般鳞片、四蹄踏水而行不沉的神异生物正在悠闲嬉戏。其形优雅,其气息纯净。
赫然是《山海经》中所载的异兽—夫诸!传闻此兽出现,往往预示水患,但其本身却性情温和。
“哇!师尊你看!那鹿长得好奇特!还会发光!”
孙悟真金睛放光,指着夫诸叫道,手握铁棒,跃跃欲试,“看样子肉应该很劲道!”
敖广也舔了舔嘴唇,龙族对水裔生物有着天生的食欲:“鳞片如玉,气血纯净,清蒸或许鲜美?”
青莲看着那群优雅的夫诸,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它们预示水患的传说。
而是后世《山海经》中某些隐晦的记载以及后世饕客的臆想————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喃喃道:“夫诸————角可入药,肉————据说肥瘦相间,纹理细腻,久煮不柴,尤其以颈后活肉为最,切片涮食,鲜嫩弹牙,汁水丰盈————”
孙悟真:“???”敖广:“!!!涮——涮食?”
还没等两个徒弟反应过来“涮食”是何意,青莲已然出手!
并指如剑,对着沼泽轻轻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造化生灭意境的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
噗!一头最为雄壮、正在低头饮水的夫诸甚至来不及反应,额间独角微微一麻,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庞大的身躯缓缓软倒,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
青莲这一指,精准无比地湮灭了其元神,却未损伤其肉身份毫,更未惊动其他夫诸。
袖袍一卷,将那庞大的夫诸尸身收起,青莲满意地点点头:“恩,精气未泄,肉质保持在最佳状态。走吧,寻个清静处。”
孙悟真和敖广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师尊那隐隐带着一丝————期待?的神情,还是乖乖跟上。
寻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幽谷,清泉潺潺。青莲挥手布下简单的隐匿禁制,然后————在两个徒弟目定口呆的注视下,开始了操作。
他先是并指如刀,以精妙无比的造化之力为刃,如同最顶尖的庖丁,将那庞大的夫诸尸身份解!
皮归皮,骨归骨,肉归肉!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尤其是取下那两块硕大的、纹理如同大理石般精美的颈后活肉时,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随后,他取出一件平时用来炼制丹药的紫金八卦炉(略作改造),注入清泉,以三昧真火中最为温和的“文火”缓缓加热。
又取出几块蕴含灵气的玉石,切削成薄如蝉翼的玉盘和玉碗。
水渐沸,青莲将那切得薄如纸张、近乎透明的夫诸肉片放入翻滚的泉水中,只是轻轻一涮!
肉片瞬间蜷缩,变色,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纯粹肉香的奇异鲜香!
夹起一片,蘸了点随身携带的几种不知名灵草果汁调成的简易酱汁,放入口中。
青莲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下一刻,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果然!《山海经》诚不欺我!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嫩滑弹牙,入口即化,更蕴含一股纯净的水灵精气,对滋养肉身大有裨益!妙!妙啊!”
看着师尊那副陶醉的模样,闻着那勾魂夺魄的奇异肉香,孙悟真和敖广的口水早就流了三尺长!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师——师尊——给俺老孙尝尝!”
孙悟真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地伸出毛手。
“师尊——弟子——弟子也想——”敖广也眼巴巴地望着,龙族对美食的渴望被彻底激活。
青莲哈哈大笑,将涮好的肉片分给两个徒弟。二人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瞬间,眼睛瞪得滚圆!
“唔!!!”孙悟真被烫得直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大叫。
“好——好吃!比龙宫的宴席还好吃!”
“鲜!太鲜了!师尊!这——这——”敖广感动得几乎要流泪,这味道彻底颠复了他对“吃”的认知!
龙宫宴席那些所谓珍馐,与此相比简直是土石瓦砾!
一顿风卷残云,一头庞大的夫诸,最精华的部分几乎全进了师徒三人的肚子。
孙悟真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饱嗝,意犹未尽;
敖广则仔细地舔着手指上的酱汁,一脸回味。
自此,师徒三人的游历画风陡然一变!
不再是单纯的赶路、历练、感悟,而是多了一项重要的日常活动—寻访后世《山海经》中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