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环节终于结束,宾客们陆续回到座位开始用餐。
林建国招呼他们坐下用餐:“心心、北宸,赶紧来坐下吃东西吧!”
“来,心心,吃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香辣排骨。”顾锦热情地布菜,将一块看着就很有食欲的排骨夹到她碗里,随即又极其自然地将另一块更大的夹到了厉北宸碗里,“北宸,你也尝尝,我们渝城的风味。”
“谢谢阿姨。”厉北宸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简心低下头,用筷子夹起排骨放入嘴里,确实是她想念的味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男人存在感极强的体温,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席间,亲戚们的提问如同连珠炮般袭来。
“北宸啊,跟我们心心是怎么认识的呀?”
“特警工作是不是特别危险?”
“打算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定下来呀?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心心这孩子很优秀,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每一个问题都让简心如坐针毡。
厉北宸,面对这些或直白或含蓄的打听,回答得也颇为巧妙。他既不正面承认“男朋友”的身份,也不否认,只是将话题引向简心的工作辛苦、引向长辈们的身体健康、引向对小安安的祝福,态度沉稳,言辞得体,既满足了长辈们的好奇心,又不会留下任何确凿的把柄。
当听到别人称呼他为“心心男朋友”时,他偶尔会侧过头,看简心一眼。那眼神,落在简心微微泛红的侧脸和紧张抿起的唇上时,会变得异常柔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漾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简心被他看得耳根更烫,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席间,厉北宸竟会不时地,非常自然地,将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或者用公筷夹一些到她碗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次,当她因为走神差点碰倒手边的果汁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地稳住了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小心。”他低声说,声音近在耳畔。
“……谢谢。”简心飞快地收回手,指尖蜷缩,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这种过于熟稔的、仿佛情侣间才有的照顾,让她心慌意乱。
简心找了个借口,匆匆走向洗手间。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时间,来理清今晚发生的一切。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哗哗作响。简心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慌乱。
她想起厉北宸揽住她肩膀时的温度,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张被定格的照片……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他到底……”简心对着镜子轻声自语,却说不下去。
镜中的自己眼神迷茫,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她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厉北宸那些含糊的解释,那些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刻意的说辞。
如果真的只是“来沾沾喜气儿”,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需要花心思精心挑选那些礼物吗?需要在拍照时那样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吗?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她——也许,那些借口背后,藏着的是她不敢细想的心意。
这个想法让简心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眸里渐渐清晰的情绪:惊讶、困惑、不安,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不,不可能。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厉北宸怎么可能会对她……他们之间,明明只是……
只是什么?
简心忽然发现,她竟然无法准确定义自己和厉北宸的关系。房东的儿子?普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简心慌忙整理好情绪,推门走了出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厉北宸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走廊的光线柔和,落在他脸上,让那些冷硬的线条都显得温柔了许多。
“还好吗?”他问,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简心走到他身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找舒佳要的地址,对不对?”
厉北宸的眼神明显闪动了一下,那抹柔和的光泽瞬间被计谋被识破的紧张取代。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为什么?”简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为什么这么做?”
厉北宸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终于不再掩饰。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因为……我不想你有遗憾。”
“我不想你错过重要的时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哪怕能帮你留下某些瞬间……”
这些话很轻,却重重地敲在简心心上。她看着他眼中那些不再隐藏的温柔,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的眼,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那些借口背后,藏着这样简单而直接的心意。
窗外的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串串彩色的光带。远处高楼灯火通明,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繁华。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边,谁也没有说话。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宴会还在继续。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许久,简心轻声说:“那张照片……”
“嗯?”厉北宸转过头看她。
“摄影师抓拍的那张……”简心的声音很轻,“拍得……怎么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在问出口的瞬间,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厉北宸看着她,眼中那些细密的光丝在夜色中温柔地流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想,应该拍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简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些毫不掩饰的、温柔得可以拉丝的情意。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那些借口,那些刻意,那些温柔的眼神,还有那个揽住她肩膀的动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也不是误会。
而是他用心织就的一张网,温柔地,耐心地,将她慢慢包围。
而最让她心悸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想逃离。
简心轻声说道:“谢谢。”
这一次,她的感谢里没有了之前的困惑和怀疑,只剩下一种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厉北宸看着她,眼中那些细密的光丝在夜色中温柔地流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刻,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比说出来的更加清晰。而这场始于误会的百日宴,似乎正在悄然织就一张更加细腻的网,将两个人慢慢地、温柔地缠绕在一起。
厉北宸先转过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宴会还在继续,笑声与祝福声盈满大厅。林薇陪着祁正一桌桌给亲朋好友们敬酒。安安已经睡着了,安静的在奶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