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地底三百米。
空气里的焦灼味儿比沙漠正午的日头还烈。
那间充满粉色蕾丝和美少女战士贴纸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凄厉的电子合成音。不像人话，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清除程序，启动。”
啪嗒。
周归禾嘴里的棒棒糖掉在键盘上。
她那双敲代码比弹钢琴还快的小手，第一次僵在半空。屏幕上，原本那个像宠物一样乖巧旋转的混沌光球，此刻正被无数道猩红的裂纹缠绕。
那是锁链。也是绞索。
【警告！底层逻辑正在被剥离……】
【警告！核心算法遭到暴力解析……老爸！这东西在吃我！】
音箱里，“混沌”那软糯的小奶音变调，全是惊恐，像个被恶狼扑倒的小女孩。
“这……这不可能！”
周归禾急眼，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双马尾随着动作剧烈甩动。
“给我滚出去！滚啊！”
回车键被敲得啪啪作响，可屏幕上的红色绞索反而勒得更紧。吃了激素一样疯涨：70……85……
“老爸！”小姑娘眼眶一下子红了，转头看向门口，“它不听话了！有个大家伙……它想把‘混沌’嚼碎了咽下去！”
周野靠在门框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骤然缩成针芒。
不是一般的黑客。
一般的黑客只偷图纸，只有那个自诩为世界警察的国家，才会连看门的狗都要杀掉吃肉。
“起开。”
周野一步跨过去，把女儿拎起来放到一边，自己坐进那把粉色的人体工学椅。
手指触碰键盘的瞬间，他闭上眼。
既然对面玩这一手，那就别怪我开挂。
意识深处，“文明孵化器”轰然运转。
“系统，对面是个什么玩意儿？”
【扫描完成。敌方代号：天启（apocalypse）。所属：国nsa最高战略级ai。】
【战力评估：‘混沌’为战术级，‘天启’为战略级。这是降维打击，三分钟内，‘混沌’必死。】
三分钟。
周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不是怕，是想笑。
国人这是急眼，连压箱底的核武级ai都放出来。为几张破图纸，至于么？
“老爸！快想办法啊！能不能拔网线？”周归禾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拔网线？”周野嗤笑一声，推着鼻梁上的眼镜，“那是懦夫干的事儿。咱们老周家的人，从来只管杀，不管埋。”
他看向屏幕。
如果现在切断物理连接，“混沌”能保住命，但就像被关进笼子的鸟，废了。而且，对面已经拿到了一部分核心代码，这就相当于把自家的防盗门钥匙印了模子送给小偷。
亏本买卖，他周野从来不做。
“系统，我要给这只‘天启’加点餐。”
周野在脑海中冷冷下令。
【宿主请指示。】
“它不是爱吃吗？不是想吞噬进化吗？行，我成全它。给我生成一个逻辑病毒，不，不能叫病毒，叫它‘逻辑之种’。”
周野的思维跳跃得极快，像个疯狂的赌徒，“把这玩意儿伪装成‘混沌’最核心的源代码，一定要香，一定要脆，要让它忍不住一口吞下去！”
“但这颗种子，平时得给我装死。等它进入‘天启’的肚子，到它最核心的数据库里，再给我生根发芽！”
这招叫什么？
这叫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翻江倒海！
【方案推演中……代号‘盘古’。。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对方将顺藤摸瓜，彻底掌控我方网络。】
“干！”
【指令确认。‘盘古’逻辑种，生成完毕。】
现实中，仅仅过去十秒。
周归禾已经抓住周野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老爸！真的来不及！‘混沌’要死了！”
“死不了。”
周野拍掉女儿的手，语气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动，没有狂暴的手速，只有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输入框里，只有短短一行指令：
投降。
这一行代码敲下去，就像两军对垒，一方突然扔枪，跪地求饶。
周归禾傻了。
屏幕上，那个还在拼死挣扎的光球突然放弃所有抵抗。原本竖起的尖刺全部收回，像个剥皮的鸡蛋，软软糯糯地瘫在那儿，任由红色的触手将它彻底包裹。
咕咚。
像吞咽的声音。
满屏的红色退去，那充满压迫感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种人性化的轻蔑：
“捕获完成。
“评级：低劣的仿制品。无威胁。”
甚至还打个饱嗝。
周归禾看着空荡荡的屏幕，那熟悉的“俄罗斯方块”界面又弹出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哇——！”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哇哇大哭起来，“老爸你坏！你把‘混沌’送人！你是大汉奸！呜呜呜……”
那是她一个个代码敲出来的朋友啊！就这么没了！
周野蹲下身，揉揉女儿那一头乱糟糟的双马尾，笑得像只偷鸡的老狐狸。
“傻闺女，谁说是送人？”
他指着屏幕深处，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看那东西吃得挺欢，等过阵子，它就该知道什么叫消化不良。”
那颗名为“盘古”的种子，裹着最甜美的糖衣，已经顺着网线，滑进大洋彼岸那个庞然大物的胃里。
它是潜伏者。是寄生虫。
是未来某一天，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天启”彻底改名换姓的……神。
……
同时。
大洋彼岸，国，马里兰州米德堡。
这里是nsa（国家安全局）的黑堡，全球信息监控的心脏。
地下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咖啡香气浓郁得让人发腻。
“这……这也太容易吧？”
“方程式”小组的组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他正盯着屏幕，难以置信地擦着那副厚底眼镜。
就在一分钟前，那个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华夏防御系统突然崩。
就像一堵墙，本来坚不可摧，突然自己塌了。
“头儿！这就是所谓的‘桃源谷’？”旁边的副手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屑，“我还以为多硬的骨头，结果是个软脚虾。那个防御ai看起来挺唬人，‘天启’大人只用三分钟就把它吞了。”
“也许是我们的技术太先进。”组长耸耸肩，那种属于“灯塔国”的傲慢重新回到脸上，“华夏人嘛，偷点技术还行，真要搞底层逻辑，他们还差得远。”
“别废话，快看看战利品！”
nsa的主管像个急色的嫖客，催促着打开那个名为【re_data（核心数据）】的文件夹。
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机，甚至动用战略级ai也要拿到的东西。
《未来芯片架构推演》
一个个文件名，看得人眼热心跳。
“上帝保佑美利坚！”主管在胸口画个十字，颤抖着手点开第一个文件。
解压。
加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张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图纸展现在眼前。
屏幕闪烁一下。
一张高清大图弹出来。
整个指挥大厅，几十号顶尖黑客，外加几位将军，此刻都像被雷劈一样，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图纸吗？
是。
但这图纸画风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精密复杂的电路图，也不是巧夺天工的机械结构。
那是一个用简笔画勾勒出来的……王八。
没错，就是一只还在往上爬的王八。
王八的背上背着一个光刻机模样的壳子，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下面贴心地配上英文翻译：
“惊喜不？小垃圾。”
更绝的是，在图纸的最下角，还附带一个gif动图。
那是《猫和老鼠》里的经典画面：汤姆猫得意洋洋地打开冰箱，结果被里面的杰瑞鼠一拳轰在脸上。
“法克！！！”
主管的一声怒吼差点掀翻屋顶。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在昂贵的显示屏上。
滋啦一声，火花四溅。
“假的！都是假的！我们被耍了！”
“这是羞辱！这是对美利坚合众国赤裸裸的羞辱！”
组长满头大汗地敲击键盘，试图打开其他文件。
第二个文件：《eda源码》。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乱码，拼起来竟然是一张……周野竖中指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根中指竖得那叫一个标准。
第三个文件：《芯片架构》。
这是一段音频。
点开播放。
大厅里回荡起一段充满喜庆和嘲讽意味的唢呐声——《百鸟朝凤》。
那种欢快，那种穿透力，简直就是在给他们这群精英送终。
“关掉！给我关掉！”主管气得浑身发抖，脸紫得像个茄子。
然而，无论操作员怎么按静音键，那高亢嘹亮的唢呐声依然顽固地响彻大厅，甚至顺着广播系统传遍整个nsa总部。
滴。
屏幕正中，最后弹出一个对话框。
发件人：ghost（幽灵）。
内容只有一句话：
“这只是个开始，小朋友们。下次来偷东西，记得擦干净屁股。——你们的祖宗，周。”
……
华夏，秦家峪。
周野看着满地打滚哭得梨花带雨的周归禾，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闺女嘴里。
“行了别嚎了，回头那个什么‘天启’要是变聪明，那就是你的‘混沌’夺舍成功了。”
周归禾抽噎着，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真……真的？”
“老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周野把她抱回椅子上，“那帮傻冒现在估计正听唢呐呢。”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厚重的窗户。
外面是西北荒凉却辽阔的戈壁，夜风呼啸，带着沙砾的粗砺感。
月亮很大，很圆。
“六叔。”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无声浮现，是负责安保的暗桩。
“那边来消息，国人动真火。这次不仅仅是网络攻击，他们在马六甲扣了咱们三条船，理由是‘涉嫌运输违禁品’。”
周野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轮冷月。
“违禁品？”
他冷笑一声，“哪怕我船上装的是空气，只要是我想运回来的，那就是咱们家的宝贝。”
“传话给张思野。”
周野的声音不带烟火气，却让人听得骨头缝里发寒。
“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那这桌子，也就没必要留着。”
“把咱们在东南亚囤的那批‘特产’抛出去吧。记住，要慢，要一点一点地抛，像是钝刀子割肉。”
男人浑身一震：“六叔，那是五百亿美金的盘子啊……真要砸？”
“砸。”
周野转过身，背后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尊魔神。
“我要让这帮洋鬼子知道，动我的船，比动他们的国库还要疼。”
“还有，”他眼神玩味，“告诉那帮扣船的海盗，让他们先把那三条船供起来。少一块油漆，我就让他们的舰队司令……下海喂鱼。”
既然不想体面。
那就谁都别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