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将隐入云层,陈岩站在主殿台阶上,右手按在轩辕剑柄,左手握着记录本。最后一行检查项已被打勾,巡逻队已出发,一切安排妥当。
他眼角余光扫到东侧陷阱带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红光。
脚步刚动,他又停下。
手指松开记录本,纸页落地,夜风掀起一角,所有勾选清晰可见,无一遗漏。他没有弯腰去捡,只低声说了一句:“该做的都做了。”
转身,不再回屋。
沿着青石小径向后山走去。脚步平稳,呼吸逐渐拉长。肩背的紧绷感随着每一步落下慢慢消退。左眉骨的旧伤不再跳痛,心跳从警戒时的急促转为均匀节拍。
他知道唐门现在不需要他站在前线看守每一处机关。他们已经能自己运转。
他要做的事不一样了。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雾气渐浓。听雨谷到了。这里是唐门禁地,平日无人靠近。玉小刚早年说过,此处地下有灵脉节点,魂力波动稳定,适合冥修。
他在谷口停下,拔出轩辕剑,在岩石上划下一道浅痕。剑锋过处,一道微弱的魂力波动扩散开来,形成简易预警阵法。三十丈内有人接近,他会立刻察觉。
做完这些,继续往里走。
寒玉石台位于谷底中央,表面光滑冰冷,常年不积尘。他盘膝坐下,将轩辕剑横放膝前。剑身仍有余温,那是与千仞雪硬拼留下的战意残留。此刻微微震颤,仿佛还想出鞘。
他双手覆上剑柄,闭眼。
经验升级系统启动。
眼前浮现虚影:比比东的死亡蛛丝轨迹、千仞雪天使圣剑的斩击频率、他自己在第七次碰撞时的剑意波动曲线……战斗数据一段段回放,系统自动剥离冗余信息,提炼核心参数。
【外部法则干扰分析中】
【高阶魂技承受记录加载完成】
提示音无声,但意识中清晰可辨。
他开始推演。
如果那一剑再偏半寸,是否能避开肩部创伤?如果在第六次交手时提前引爆体内魂力,能否打断千仞雪的蓄势节奏?系统给出多个模拟路径,他一一验证,剔除无效方案,保留三条可行突破方向。
其中一条直指剑意第四重门槛——“心剑合一”之后的境界。
他还未真正触及。
脑海突然闪过画面:主殿起火,梁柱倒塌,一名弟子被压在下方,满脸是血;周子悦站在废墟中,银发飘动,抬手释放创世领域,却被一道黑光击中后背,身形踉跄;唐三藤蔓缠住敌人,自己也吐出一口血……
记忆翻涌。
魂力紊乱,呼吸一顿。
他猛地睁眼,额头渗汗。
不行。这样无法入定。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任务未完,不可停滞。”
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信条。每次执行高危任务前,都会对自己说这句话。它曾让他在枪林弹雨中保持清醒,在队友倒下时继续前进。
现在依然有用。
他重新闭眼,这一次主动调出系统中的音频文件。
那是他前几天录下的。
第一段声音是清晨铜哨响起,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唐门弟子列队进入演武场。有人咳嗽,有人低语,然后一切安静。
第二段是锻造区的锤击声,节奏稳定,一下接一下。中间夹杂着马红俊的抱怨:“这把剑胚太硬了,打得我胳膊酸!”
第三段是奥斯卡在分发香肠时的大嗓门:“续航肠每人两根啊!别抢!后面还有!”
最后是一段笑声,小舞在训练间隙嚷嚷:“戴老大又被宁荣荣骂了!说他站姿太嚣张!”
这些声音不是战斗,也不是备战。
它们是日常。
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意识渐渐平静。
心跳降至每分钟四十八次。呼吸绵长如丝。体内的魂力不再躁动,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轩辕剑的震颤减弱,剑尖垂落,轻轻抵住石台表面。
他的思维沉入深处。
回忆穿越之初的情景。东南亚丛林,子弹穿透防弹衣,胸口剧痛,意识模糊。再醒来时已在斗罗大陆,躺在史莱克学院外的山坡上,手里握着一把未开锋的短剑。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同伴。
靠的是系统,也是自己。
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他有了唐门,有了并肩作战的人,有了必须守住的责任。
所以他不能停。
必须更强。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跨过那道门槛。
意识越来越沉。
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
连预警阵法的波动也无法传入。
他已完全隔绝。
就在这一刻,经验升级系统终于响应。
【主线任务“惨胜后的提升”达成】
没有光芒,没有提示音,没有奖励弹窗。
只有一行文字在他意识深处浮现,又缓缓消散:
“蜕变始于孤寂。”
轩辕剑彻底安静。
陈岩双目紧闭,呼吸几乎不可闻。头顶缓缓升起一缕极淡的剑意,细如发丝,轻如薄雾,悄无声息融入夜空。
他的身体仍端坐于寒玉石台,纹丝不动。
意识已沉入剑心深处,追溯每一记挥剑的轨迹,每一次格挡的力度,每一分魂力的消耗。他在寻找那个点——突破第三重剑意后一直未能捕捉的关键节点。
时间流逝。
月亮完全隐入云层。
山谷外,巡逻弟子走过东侧陷阱带。红光再次闪烁,这次持续了两秒。
无人查看。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声。
听雨谷内,寂静如渊。
陈岩的左手忽然微动,指尖在石台表面划出一道短痕,与谷口那道遥相呼应。
剑意仍在上升。
越来越细,却越来越凝实。
某一瞬,那缕剑意触碰到某种无形屏障。
像是撞上了墙。
但他没有退。
反而催动全部精神,向前压去。
屏障出现裂纹。
一丝微弱的共鸣自天际传来,极其遥远,若有若无。
像是某种召唤的前兆。
他的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
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