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路修得很顺利,河道也挖得很深,瘟神庙也平了。
但苏长青这两天的心情却很糟糕。
不仅糟糕,甚至可以说是惊恐。
原因很简单:苍蝇。
随着天气转暖,那数万灾民聚集的营地里,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汗水、排泄物、腐烂的伤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像是一片乌云,嗡嗡地盘旋在营地上空。
苏长青坐在知府衙门的后堂,手里拿着苍蝇拍,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空气乱挥。
“啪!”
一只苍蝇被拍死在桌子上。
苏长青盯着那只苍蝇腿上沾著的不知名污秽,脸色煞白。上辈子作为现代人的生物学常识疯狂攻击着他的大脑:苍蝇等于细菌,细菌等于传染病,传染病在古代等于死。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苏长青哆嗦了一下。
不会是因为他平了瘟神庙吧?
他现在的寿命只剩二十天。如果这个时候爆发瘟疫,他不仅赚不到寿命,还会直接因为感染而挂掉。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
苏长青猛地站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来人!把马德海给我叫来!再把城里所有的郎中,不管是用药的还是扎针的,甚至是给牲口看病的,都给我抓来!”
半个时辰后。
马德海带着一群战战兢兢的老头跪在苏长青面前。
这群郎中里,有冀州名医,也有走街串巷的赤脚医生,还有一个背着兽医箱子的。
“大人,人都齐了。”马德海擦著汗,“您这是哪里不舒服?”
苏长青没理他,而是死死盯着这群郎中。
“我问你们,最近营地里,有没有人发热?有没有人拉肚子?有没有人身上起红斑?”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颤巍巍地抬起头:“回钦差大人,有的。这两日确实有不少流民出现了发热呕吐的症状。大家都说是热毒攻心,或者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屁的热毒!”苏长青大骂一声,“那是瘟疫!是瘟疫的前兆!”
听到“瘟疫”二字,满屋子的人都吓瘫了。
在古代,瘟疫比打仗还可怕。打仗还能跑,瘟疫是无处可逃,死就是一城一城地死。
“那那怎么办?”马德海吓得脸上的肥肉乱颤,“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封城?或者咱们跑吧?”
“跑?”苏长青冷笑,“往哪跑?尚方宝剑在我手里,我若是跑了,皇帝第一个砍我的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懂治病,但他懂怎么消灭传染源。
在现代,消灭传染源的办法很简单。
隔离、消毒、高温。
但在古代,这些手段在别人眼里,就是酷刑、破坏、虐待。
这不正好吗?
苏长青眼睛亮了。
如果我以防疫的名义,把灾民的东西都烧了,把他们关起来,还要逼他们喝苦药
这绝对是暴政啊!这绝对能刷一大波仇恨值啊!
既能保命,又能赚寿命。
一箭双雕!
苏长青狞笑一声,指著马德海。
“传我的令!去准备石灰!大量的生石灰!把冀州城里所有的石灰都给我抢过来!”
“还有,准备火把!准备大锅!”
“本官要给这群刁民,好好治治病!”
此时的灾民营地,气氛还算祥和。
大家刚干完活回来,正等著晚上的那碗臭肉汤。虽然累,但好歹能活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苏长青带着大批官兵闯了进来。
但他这次的造型很奇特。
脸上蒙着厚厚的几层白布,手上戴着鹿皮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都给我站起来!”
苏长青的声音透过厚布显得有些沉闷。
“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归本官管!”
还没等灾民反应过来,苏长青大手一挥。
“撒!”
数十名士兵提着袋子,将白花花的生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撒向营地。
这生石灰是强碱性的,碰到皮肤会有灼烧感,要是吸进鼻子里更是难受。
瞬间,营地里一片惨叫。
“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啊!我的眼睛!好辣!”
“官爷杀人啦!那是毒粉啊!”
整个营地瞬间被白色的粉尘笼罩,如同鬼域。
周子墨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
“苏长青!你这是干什么!”周子墨冲进白烟里,呛得直咳嗽,“你撒石灰干什么?你想把他们都弄瞎吗?”
“闭嘴!”
苏长青躲得远远的,大声喊道:“这里太脏了!本官有洁癖!我看不得黑的东西!都给我撒白了!地上、墙角、茅坑,连人身上,都给我撒满!”
他的理由荒诞至极:因为洁癖,所以要把世界变白。
但实际上,生石灰是古代最廉价、最有效的杀毒剂。
它能杀灭大部分细菌和寄生虫,覆盖粪便和腐烂物。
这一波“白色恐怖”,虽然让灾民们咳嗽流泪,但也瞬间切断了那些在阴暗角落里滋生的病菌。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
更狠的在后面。
苏长青看着那些灾民身上破破烂烂的棉袄,那是跳蚤和虱子的大本营。
“来人!”
苏长青指著一个正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老头:“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
老头吓傻了,紧紧裹着自己唯一的破棉袄:“大人使不得啊!这天寒地冻的,脱了就冻死了啊!这是小老儿唯一的家当了”
“少废话!脱!”
苏长青一鞭子抽在地上,“不仅要脱,还要把你铺的草席、盖的烂被子,统统交出来!”
士兵们一拥而上,强行把老头的破棉袄扒了下来。
“烧了!”苏长青冷酷地下令。
火把扔了上去。那件满是油垢和虱子的棉袄瞬间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那是虱子被烧死的声音。
老头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唯一的衣服化为灰烬,哭得撕心裂肺:“我的衣服啊大人,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这一幕,点燃了整个营地的恐慌。
“官府要烧咱们的东西!”
“他们不给活路了!”
“那是俺娘留给俺的被子啊!”
几万灾民开始骚动,有人想反抗,有人想护住自己的破烂家当。
周子墨也疯了。他冲上去想抢救那些被扔进火堆的衣物,却被士兵拦住。
“苏长青!你个畜生!”周子墨指著苏长青骂道,“如今已是深秋,你烧了他们的衣服被褥,晚上他们会冻死的!你这是谋杀!”
苏长青站在高处,看着冲天的火光,听着遍地的哭声,心里虽然也有一丝丝不忍。
但一想到那恐怖的瘟疫,心又硬了起来。
“冻死总比病死强。”
苏长青低声自语,然后大声喊道:“都给我烧!一件不留!谁敢私藏一只臭袜子,老子就把他也扔进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