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决绝。
他心里在狂笑:
骂皇帝!扔帽子!摔奏折!
这可是大不敬中的大不敬!
这次,就算你不杀我,也得把我贬为庶民吧?
只要成了庶民,我就自由了!
然而。
他还没走出殿门,身后就传来了赵致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爱卿!且慢!”
赵致捡起那份奏折,翻开看了两眼。
上面确实写满了骂人的话,什么“昏庸无道”、“识人不明”、“抠门小气”
但赵致看着看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骂得好啊!”
赵致捧著奏折,痛哭流涕。
“忠言逆耳利于行!”
“满朝文武,只会对朕阿谀奉承,只会说万岁圣明!”
“只有苏爱卿!只有他敢当面指出朕的过错!只有他敢骂醒朕!”
“这哪里是辞呈?这是苏爱卿的血泪谏言啊!他是怕朕沉迷于眼前的胜利,怕朕忘记了居安思危!”
“他这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朕敲警钟啊!”
“苏爱卿!你不能走!”
赵致冲下龙椅,一把拉住苏长青的袖子,死死不放。
“朕错了!朕改!”
“你不是嫌官小吗?你不是嫌施展不开吗?”
“朕这就封你为内阁首辅!领太子太傅!赐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斩馋臣!”
“以后这大宁朝,朕和你共治!”
“顾爱卿!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顾剑白立刻带着武将们冲上来,把苏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苏兄!不可意气用事啊!”
“大宁不能没有你啊!”
百官齐刷刷跪下:“请苏首辅留步!我等愿听苏首辅教诲!”
苏长青被赵致拉着,看着这一屋子跪着的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噩梦。
首辅?
共治天下?
你们是不是疯了?我是在骂你们啊!我是在罢工啊!
为什么骂人也能升官?
为什么罢工也能变成谏言?
“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
苏长青拼命挣扎,“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种地!”
“不放!”赵致哭着喊,“你要是走了,朕就吊死在这大殿上!”
“”
苏长青彻底绝望了。
这皇帝,怎么比我还无赖?
【叮。】
【检测到宿主辱骂君王,咆哮朝堂,意图撂挑子不干。】
【但是。】
【系统监测到君臣关系升华至“镜鉴”级别。】
【您的骂君被视为魏征式的直谏,唤醒了皇帝的进取心。】
【您的辞官被视为淡泊名利、以退为进的高风亮节。
【您成功晋升为内阁首辅,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将带领大宁走向盛世。】
【功德判定:万世师表,一代贤相。】
【功德计算中】
【扣除寿命:5年。】
【当前寿命余额:-49年186天。】
苏长青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五十年。
半个世纪。
“哈哈哈哈哈哈”
苏长青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行。”
“你们赢了。”
“首辅是吧?贤相是吧?”
苏长青猛地甩开赵致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脸上露出了一种看破红尘的、摆烂的笑容。
“既然你们非要我当好人。”
“那老子就当给你们看!”
“从今天起,我要把这大宁朝变成铁桶一块!我要让四方蛮夷都来磕头!我要让百姓富得流油!”
“我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奸臣的立足之地!”
“系统!你听到了吗?”
苏长青在心里怒吼。
“你不是想扣命吗?来啊!扣啊!”
“老子就跟你耗上了!看是你先把我的命扣完,还是我先把这大宁朝治理成地上天国!”
“顾剑白!备马!”
“去哪?”顾剑白擦着眼泪问。
“去户部!去兵部!去工部!”
苏长青一挥手,豪气干云。
“老子要加班!老子要996!老子要累死在这岗位上!”
“谁也别想拦我做好事!”
看着那个疯了一样冲出去的背影,满朝文武肃然起敬。
“苏首辅真乃神人也!”
而在那高高的匾额之下,苏长青的眼角滑过一滴泪水。
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苏长青坐在那张象征着极臣权柄的太师椅上,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他手里拿着朱笔,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首辅大人,这是户部刚送来的急报。”
新任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本账册。
“雁门关虽然大捷,但那二百万两银子的抚恤金发下去,国库现在真的连耗子都不来了。”
“而且,江南又闹了水灾,河南发了蝗灾,各地的折子全是来要钱的。”
“大人,咱们没钱了。”
苏长青把朱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没钱。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他发愁的不是国计民生,而是他那负了四十多年的寿命。
自从当了这个破首辅,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每天不是批奏折就是听这帮大臣哭穷,想干点坏事都没时间。
“没钱?”
苏长青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繁华的京城夜景。
“百姓没钱,那是真的没钱。但有些人,可是富得流油啊。”
他的目光变得阴冷而贪婪。
在大宁朝,有一群人是不用纳税的。
那就是读书人。
只要考取了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就能免除赋税徭役。
于是,无数的地主豪绅把田产挂在秀才名下,无数的商贾巨富花钱买个功名来避税。
这就是大宁朝的“士绅优待”。
这也是大宁朝财政枯竭的根本原因。穷人交不起税,富人不交税。
“如果要刷恶名,还有什么比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更恶的呢?”
苏长青的心脏狂跳起来。
读书人掌握着笔杆子,掌握著舆论。
如果我废除了“士绅优待”,逼着这帮所谓的清流名士交税,甚至去抄他们的家,去抢他们的钱。
那他们肯定会写文章骂死我!
把我骂成千古第一酷吏!骂成斯文扫地的败类!
这恶名值,岂不是要爆炸?
“沈炼!”
苏长青突然大喝一声。
阴影中,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无声无息地浮现:“下官在。”
“去,给我查。”
苏长青的声音透著一股血腥气,
“京城里,哪家书香门第地最多?哪位鸿儒大家家里最有钱?给我列个名单出来。”
“大人,您这是要”沈炼眼皮一跳。
“杀肥猪,过大年。”
苏长青露出了獠牙,“本官要搞个新政。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官绅一体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