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剑白杀气腾腾地应道,转身就要走。
“慢著!慢著!”
赵德柱彻底慌了。
裴瑾的名号他可是听过的。
裴元庆之女,被苏长青钦定为新科女状元,当朝第一才女!
要是让那个连魏忠贤家底都能算清的女魔头来查账,他们勾结倭寇的证据绝对藏不住!
到时候别说五千万两,全家的命都没了!
“王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赵德柱爬过去抱住苏长青的腿,咬牙切齿,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五千万两实在是太多了。现银肯定没有。”
“但是,我们手里有一批货。”
“货?”苏长青眉毛一挑。
“是一批,准备运往东洋的生丝和瓷器,还有,还有三千石精铁。”
赵德柱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在招供罪行。
精铁。
这在大宁是绝对的违禁品,严禁出海。
因为这东西到了倭寇手里,就会变成杀大宁百姓的刀。
苏长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掩饰得很好。
“精铁?好东西啊。”
苏长青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语气玩味。
“这批货,值多少钱?”
“加上船队,共值两千万两。”
“还差三千万。”苏长青不依不饶。
“剩下的我们凑!砸锅卖铁也给王爷凑齐!”
赵德柱豁出去了。
只要能过了这一关,保住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好!”
苏长青大笑一声,把赵德柱扶了起来。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既然如此,那就写个字据吧。”
“裴瑾,拿纸笔来!”
裴瑾立刻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那不是什么捐款书,而是一份《认罪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今有赵、钱、孙、李四家,自愿上交走私货物及罚款五千万两,以赎私通倭寇之罪。
“这”
赵德柱看着那“私通倭寇”四个字,手都在抖。
这一签,等于把把柄永远交到了苏长青手里。
“怎么?不想签?”
苏长青把玩着金刀,“那还是让老顾去查账吧。”
“签!我签!”
赵德柱闭上眼,在文书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其他三人见状,也只能无奈跟从。
收好文书,苏长青的心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一局,他赢了。
不仅搞到了建水师的巨款,还截获了资敌的精铁,更重要的是,这四大家族以后就是他的提款机。
“行了,都散了吧。
苏长青挥挥手,“明天把银子和货送到码头。少一两,我可是要翻脸的。”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顾剑白才忍不住开口。
“苏兄,你真打算放过他们?他们可是走私精铁资敌啊!这是死罪!”
顾剑白的眼中满是杀意,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卖国贼。
“杀鸡取卵,那是下策。”
苏长青把玩着那份认罪书,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
“老顾,这五千万两只是第一笔。”
“留着他们,让他们继续做生意,但以后他们的每一分利润,都要给大宁的水师输血。”
“而且”
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那批货里有精铁,说明倭寇那边急缺铁器。我们截了这批货,倭寇肯定会急。”
“狗急了,就会跳墙。”
“到时候,我们不用去找他们,他们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顾剑白恍然大悟,看着苏长青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敬佩。
“苏兄深谋远虑,剑白不及也。”
“少拍马屁。”
苏长青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裴瑾,明天记得去码头收货,那批精铁给我看好了,一块都不许少。那可是咱们未来大炮的炮管子!”
“是,王爷。”
裴瑾合上账本,眼中闪烁著光芒。
她知道,随着这笔巨款的入账,大宁的海防,终于要有救了。
苏长青望着南方,那里是茫茫大海。
“倭寇”
“等著吧。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大宁的舰队,很快就要去跟你们讲讲道理了。”
扬州码头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却已经被喧嚣的人声鼎沸所取代。
无数辆大车,排成长龙,压得青石板路吱嘎作响。
那是四大盐商连夜凑出来的买命钱和物资。
裴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算盘珠子在她指尖飞舞,发出的脆响比扬州小调还要动听。
“五千万两这可是大宁国库将近十年的税收啊。”
裴瑾喃喃自语,感觉像是在做梦。
二楼的栏杆旁,苏长青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毫无形象地趴在栏杆上,手里端著一碗豆腐脑,吸溜得正欢。
“老顾,你看。”
苏长青用勺子指了指下面忙碌的景象。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不用抢,不用偷,只要稍微露露獠牙,钱就会自己长脚跑过来。”
顾剑白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劲装,怀抱绣春刀,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苏兄,钱是到位了。但那批精铁”
顾剑白皱眉道。
“三千石精铁,若是运回京城工部,路途遥远且损耗巨大。若是就地铸造,扬州虽然繁华,却多是风月之地,并没有像样的军械局。”
“谁说要运回京城了?”
苏长青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随手把碗递给旁边的小厮。
“京城那帮工部的老头子,守着祖宗规矩,造个火铳都要先祭天三天,效率太慢。”
“我要在扬州,建一个只属于咱们的兵工厂。”
“造咱们自己的大家伙。”
顾剑白一愣:“可是这就地取材容易,这顶尖的工匠去哪找?好的匠人都在京城造办处。”
“老顾啊,这你就外行了。”
苏长青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啪”地打开。
“高手在民间,这句话永远不过时。”
“昨晚我让吴德那胖子把扬州的奇人异事录送来了。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谁?”
“一个疯子。”
扬州城西,老运河的尽头。
这里是废弃船只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味和铁锈味。
与城中心的繁华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苏长青带着顾剑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淤泥的河滩上。
苏长青嫌弃地提着袍角,嘴里骂骂咧咧。
“这吴德也是个废物,治下竟然还有这么破的地方。回头扣他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