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深吸一口气,甚至有些想尿尿。
虽然知道己方有后手,但面对这种规模的狼群,本能的恐惧还是压不住。
但他是个优秀的演员。
“妈呀!鬼子来了!快跑啊!”
老张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惨叫。
那声音里包含了三分惊恐,三分绝望,还有四分守财奴即将破产的心碎。
“满帆!满帆!转舵往东南跑!别让他们追上!”
这艘笨重的大福船开始笨拙地转向,象是一头受惊的肥猪。
慌不择路地朝着早已设置好的死地,黑礁湾逃去。
……
两里之外,黑龙会旗舰“八岐号”。
藤原大冢身穿漆黑的大铠,头戴鹿角盔,站在高耸的船楼上。
海风吹得他的胡须乱颤,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大人!那是大宁的运银船!”
副官指着前方那艘正在艰难转向的福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看那吃水线!都快淹到甲板了!如果是空的,绝不可能这么沉!”
“呦西。”
藤原大冢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看到了。
那艘船笨重,迟缓,就象一个怀揣着巨款却走不快的老财主。
在大海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这就是天赐。
“两百万两……”
藤原大冢喃喃自语。
“有了这笔钱,再加之那批精铁,我就可以回国招兵买马,甚至问鼎幕府将军的宝座!”
“大人,小心有诈。”
旁边一个谨慎的老家臣低声提醒,“这里距离泉州港不远,大宁水师会不会……”
“水师?”
藤原大冢嗤笑一声,拔出腰间那把用大宁“精铁”打造的太刀。
刀身在阴暗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蓝光,锋利无比。
“大宁的水师早就烂透了!这半个月我们抢了他们多少船?他们敢放一个屁吗?”
“而且,这艘船慌不择路,甚至在逆风转向,这是典型的惊慌失措。”
藤原大冢用刀尖指着前方。
“传令全军!狼群战术!左右包抄!别用火攻,别把我的银子烧沉了!”
“我要活捉这艘船!我要让那个苏长青知道,他的钱,现在姓藤原了!”
“板载!”
随着一声令下,五十多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北风的威势,迅速拉近了距离。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两里!一里!五百步……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有些过热,让人昏昏欲睡。
苏长青穿着单薄的丝绸长衫,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苞被剪了下来。
“可惜了。”
苏长青摇摇头,“开得太早,容易遭风雪。”
阿千跪坐在一旁,正在研磨。
墨汁浓稠黑亮,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算算时辰,前面该打响了吧?”
苏长青突然开口。
阿千的手顿了一下,墨汁在砚台上荡起一圈涟漪。
“是。”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起伏。
“如果是顺风,藤原大冢的舰队,此刻应该已经咬住诱饵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打?”
苏长青放下剪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狼群战术。”
阿千低着头,象是在背诵课文。
“黑龙会的船轻快,擅长近战接舷。他们会利用数量优势,像剥洋葱一样围住目标,然后用勾爪锁住大船,武士跳帮,屠杀船员。”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也是最引以为傲的。”
“分析得很到位。”
苏长青笑了笑,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橙子,扔给她。
“赏你的。”
阿千接住橙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当一群狼,围住了一头看似肥硕的猪,正准备下嘴的时候,突然发现这头猪的肚子里藏着一只老虎。”
苏长青眯起眼睛,做了一个“嗷呜”的手势。
“那场面,是不是很刺激?”
阿千握紧了手中的橙子,指甲几乎掐进皮里。
她知道苏长青在说什么。
那艘“定远号”。
那是用钢铁铸造的怪物,是海上移动的堡垒。
藤原大冢的快船在它面前,就象是鸡蛋碰石头。
“王爷。”
阿千突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长青。
“您为什么要留着我?既然已经拿到了海图,我也没用了。让我活着看到结局,是为了羞辱我吗?”
“羞辱?”
苏长青摇摇手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阿千,我要让你看着,旧的时代是怎么结束的,新的时代又是怎么开始的。”
“你们以为有了几把好刀,就能征服世界?”
“太天真了。”
苏长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征服世界的,永远不是刀,而是这里。”
“还有……”
他转过身,看着阿千。
“等这一仗打完,大宁需要一个懂扶桑语,懂扶桑风土人情的人,去帮我管理那个即将纳入版图的东瀛省。”
“我觉得,你挺合适。”
阿千愣住了。
手中的橙子滚落在地。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死亡,或者是奴役。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看到的,竟然是那么遥远的未来。
“东瀛……省?”她喃喃自语。
“对。”
苏长青淡淡道。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来大宁做客,那以后就别走了。大家都做一家人,多好。”
……
视角回到东海,黑礁湾。
这里是一片危险的海域,水下暗礁密布,平时只有最熟悉水文的渔民敢走。
那艘名为“发财号”的诱饵船,在即将撞上暗礁的前一刻,突然极其诡异地抛锚,降帆。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而追击的黑龙会舰队,此刻也已经到了。
“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藤原大冢的旗舰一马当先。
他太兴奋了。
眼前的猎物就象是脱光了衣服的美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钩索!准备接舷!”
数十条带着倒钩的铁索飞了出去,死死咬住了“发财号”的船舷。
“杀!”
数百名精锐浪人,嘴里咬着明晃晃的“精铁”太刀,顺着绳索荡了过去。
藤原大冢站在船头,已经准备好接受对方的跪地求饶。
然而。
当第一批浪人跳上甲板时,他们愣住了。
甲板上空空荡荡,没有惊慌失措的水手,没有瑟瑟发抖的官员。
只有一堆堆用油布盖着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