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马林的接连质问,邓布利多面不改色。
他对那只手不怎么在意、对自己的生命十分豁达,就好像受到致命诅咒的不是自己,就好像那只手是一支冬天的花朵,来年还会再开一样。
“不要这么急躁,费斯托斯,我还有很多时间呢。”
马林听了,胸膛剧烈起伏几下。
他盯着邓布利多的右手看了片刻。
“没多少时间了,最多一年。”
邓布利多微笑着:“那也比我预计的强,西弗勒斯之前说我只有半年了。”
马林讨厌这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状态。
尤其是,急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他忍不住讥讽道:“是啊,这么长时间呢,你可以用来好好筹备葬礼,墓碑上刻点什么,想好了吗?”
邓布利多无奈的摇摇头:“西弗勒斯也是这么说的,难怪你们关系不错。”
“谁和他关系不错啦,”马林回,“你现在还有空关心这些,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自己——没了手,你打算花半年学会用脚握着魔杖施法,再花三天用魔法给自己挖个坑吗?”
“哦,这句西弗勒斯没说过,看来还是你想的周到。”
马林快被这老头气死了。
“到底是怎么弄的!”
他猛然上前,双拳砸在办公桌上。
“我没时间跟你东拉西扯!”
邓布利多平静如水:“费斯托斯,你不该是这样,我认为,你对死亡应该很看得开,它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儿。”
马林听到邓布利多一直不说正题,忍不住又讥讽:“这不是你努力培养的结果吗——知道吗,上次见到婊子养的里德尔,他还拿这事儿气我呢,他说我被你驯养了,怎么,你不满意了?”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不要说那些粗俗的词汇,可以吗?”
“你都要死了,还管我说不说脏话?我的教授要死了,还不能说几句脏话?”
邓布利多再叹一口气:“别这样,你这样我不放心……”
“不放心就对了,”马林侧着头,“等你一死,我就把霍格沃茨占下来,到时候,我要拿这儿当指挥部,攻打魔法部。”
“之前总有混蛋拿我当黑魔王对待,现在好了,你一死,没人管的了我,我干脆黑给他们看……”
邓布利多第三次叹气,拉开办公桌的一扇抽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戒指,放在桌上。
“看看吧,就是这件东西。”
马林没有贸然去拿戒指,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看到戒指里面那个同样令人厌恶的邪恶灵魂,他撇撇嘴巴。
“真恶心——这是那枚冈特家族的戒指?”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是的,但我没想到,出了一些意外——冈特家族的戒指,上面镶嵌的是复活石,我一时没忍住,忽略了汤姆可能在上面下诅咒的可能性。”
“……”
马林实在难以想象,大名鼎鼎的最伟大的巫师,居然栽在这种小伎俩上面。
他又讥讽:“复活石啊,听上去很了不起的东西呢,是不是等你死了,我把这戒指给你戴上,你又能复活了?”
邓布利多苦笑着摇头:“如果它真的那么神奇,汤姆哪还会这样对它。”
“哎呀,原来您不是没想到!”
“别在这方面学西弗勒斯,你不是这样的人,费斯托斯。”
“那没办法,谁让斯内普教授的方式最解气呢。”
“……”
邓布利多满心无奈,只得道:“好吧,你就当我现在想活下来了,帮我看看吧,费斯托斯,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校长先生身后传来“叽咕”一声笑声。
他向马林致歉一声,回身检查所有画像,确认把它们全部盖住了,才重新回到桌前。
马林斜着眼看凤凰福克斯。
福克斯还是跟以前一样,躲得马林远远的。
邓布利多顺着马林的视线看去,摇摇头:“福克斯就算啦,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它的。”
马林点点头,收起之前的刻薄嘴脸,认真的查看邓布利多的情况。
看着看着,他的嘴巴越抿越紧,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个诅咒很奇怪,它并不作用于你的灵魂,却让你不停流逝生命力,这是怎么回事?”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这就是魔法的神奇之处了,没有人敢说自己完全理解它们。”
马林不信邪。
他捏起几个许久不动用的符文,更加用心的查看。
在马林全神贯注的时候,邓布利多面带微笑,慈祥又满足,如同收获丰盈的老农。
“这不应该呀……”
“它的作用机制是什么?为什么完全没显露?!”
“中了这个诅咒,你有什么感觉?”
邓布利多伸了伸手:“这个诅咒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就好像这只手早就不存在了一样。”
“太奇怪了,”马林急的抓耳挠腮,“我还从没见过这种诅咒,它跟以往的所有魔法都不同。”
“这也很正常,”邓布利多说,“在某些方面,汤姆拥有很高的天赋,连我也望尘莫及——费斯托斯,你想见识这个诅咒的真面目吗?”
马林一愣:“这个诅咒的……真面目?你能看到?!”
邓布利多将手伸向马林,作出无声的邀请。
马林明白了邓布利多的意思。
他擦擦手,在手心托起一枚符文,伸手进行回应。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一起。
马林的视野当即出现变化。
在马林眼中,邓布利多不仅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仅显现出细密的魂萦,还有一种特殊的粉红色能量在他身上运转。
这是邓布利多的特殊本领,是校长先生对于“爱”的最好诠释。
通过马林手里的符文,他们师生二人暂时共享这种视野,像之前那两次一样。
邓布利多借此看到马林近乎无懈可击的灵魂,看到马林身上勃勃生机的“爱”,顿时欣慰的笑起来。
而马林的心情就差多了。
因为他看到属于邓布利多的“爱”,正被一种非常丑陋的虫子蚕食。
它们恶形恶相,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将邓布利多为数不多的“爱”,转化成一种类似于“黑气”的东西,壮大它们自己。
而那些损失掉的“爱”,就要由邓布利多用生命力去补回来……
见此情形,马林面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