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陈砚秋踏着满地纸灰拐进崔氏宗祠的后巷。青砖墙上的苔藓泛着诡异的靛蓝色,指尖划过能蹭下细密的磁粉——这是崔氏秘传的\"隐踪术\",用来防备墨池会的探子。他袖中的银簪突然震颤,簪尖指向墙缝里半露的铜钱,钱孔中穿着的不是红线,而是七根不同颜色的发丝——正是七任榜眼的胎发。
崔月隐的验命堂设在祠堂西侧的耳房,门楣上悬着块\"阴阳案\"铁牌,牌面阴刻的二十八宿纹路里嵌着人牙。陈砚秋的指尖刚触到门环,那饕餮造型的铜兽突然咬破他手指,血珠滴在门板上自动渗成《三命通会》记载的\"七杀照命格\"。
崔月隐的珍珠耳坠突然炸裂。她捏着碎珍珠在命盘上一抹,珍珠粉自动排成陈砚秋的生辰八字:\"庚申年七月十五子时\"。五色笔的朱砂笔尖刚触及这行字,整张人皮命盘突然收缩,将八字包裹成茧——这是《文昌应化书》记载的\"命格自晦\"异象。
四更的雾气渗入窗棂时,案几上的命盘突然浮起七处凸起。崔月隐用银针挑破皮肤,下面竟藏着七粒磁石——每粒都刻着位榜眼的死亡时辰。她的五色笔蘸着陈砚秋伤口渗出的靛蓝液体,在磁石上写下七道符咒,石头立刻嗡嗡震颤着拼出辽国南京道的轮廓。
晨光初现时,崔月隐从博古架取下个黑漆匣子。匣内七枚铜钱按北斗状排列,每枚钱孔都穿着根金丝——正是从王珩颅骨取出的\"牵魂丝\"。她将陈砚秋的血滴在铜钱上,钱文突然浮出《景佑星变录》被焚毁的章节:\"凡替劫者,需与祭品同生辰同命格。\"
祠堂外突然传来乌鸦啼叫。崔月隐的银剪射向窗纸,钉住只正在扑腾的蝙蝠——那畜生的翅膀上竟用血写着本届状元的生辰八字。她捏碎蝙蝠的头颅,颅骨里掉出粒磁珠,珠面刻着韩似道的私印。
午时的钟声传来时,崔月隐正在拆解陈砚秋的襕衫。衣领夹层里缝着片鱼鳞——是岭南鲛鱼鳞,上面针刻着《雷公式》的残篇。她的五色笔蘸着鳞片上的黏液,在命盘上补全了陈砚秋的命格图:\"七杀坐命,文曲带煞,当为第八具祭骨。\"
陈砚秋的肋间旧伤突然迸裂。靛蓝血液滴在命盘上,那些磁石突然飞向他的七处大穴。崔月隐的珍珠项链猛然崩断,珠子滚过穴道位置时,每颗都映出不同的死亡场景——全是历代榜眼毙命时的画面。第七颗珠子显示的正是王珩发狂的景象,而他撕扯的衣襟内衬上,赫然缝着陈砚秋的胎发。
暮色笼罩祠堂时,崔月隐从袖中抖出卷画轴。展开是幅《文曲星君图》,但用磁石扫过画面,星君的面容竟变成陈砚秋父亲的模样。父取子骨,可镇文脉北流三纪。是景佑四年的日期——正是科场案发那夜。
五更的梆子声响起时,验命堂的地砖突然裂开。崔月隐从裂缝取出个骨灰坛,坛内混着七种颜色的土——正是七任榜眼毙命之地的坟土。她将陈砚秋的靛蓝血水倒入坛中,泥土突然蠕动起来,凝成微型汴京城郭——最亮的七个光点正在向他靠拢。
陈砚秋的银簪突然自行飞向命盘。位置时,七枚磁石同时炸裂,飞溅的碎片在墙上组成辽国天祚帝的密旨:\"春分日,得第八骨,大宋文脉可夺。\"
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前,崔月隐从发髻抽出根骨簪。簪尾刻着的不是花纹,而是《黜龙簿》缺失的最后一页:\"陈氏子承父劫,当为收官之祭。骨簪按在陈砚秋玉枕穴的青痣上,整间验命堂突然弥漫开靛蓝雾气——雾中浮现出七具青铜棺材,棺盖上的锁链全部通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