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而又慈悲的佛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那金色的佛光,变得愈发柔和,愈发温暖,如同母亲的怀抱,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放弃所有的抵抗与挣扎。
跪在大殿中的那数千名信徒,脸上那狂热的表情,变得更加痴迷。他们仰著头,看着神坛上那尊伟岸的佛像,眼中,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崇拜。
沈卫国和周立,站在吴忧的身后,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有“净心神咒”护体,但那伪佛的声音,依旧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心防。他们只能死死地咬著牙,拼命地运转全身的意志力,来抵抗那股想要让他们跪下臣服的冲动。
他们不敢想象,身为这股力量主要目标的吴忧,此刻,正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压力。
他们紧张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害怕,真的害怕。
怕这位如同神明般的小天师,也会被这诡异的佛音所迷惑。
然而,吴忧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面对那如同神谕般的,充满诱惑的招揽,吴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与那尊巨大的,高达十丈的佛像,对视著。
他那双清澈的,如同古潭般的眼眸中,没有迷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看穿了所有伪装的,平静与淡然。如文旺 哽歆蕞全
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宝相庄严的佛陀,而只是一个,上蹿下跳,卖力表演的,小丑。
良久。
吴忧,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剑,轻而易举地,就划破了那层笼罩在大殿中的,虚伪的慈悲。
“极乐?”
他轻轻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些许嘲讽的弧度。
“你所谓的极乐,就是让他们,变成一具具,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空壳的,行尸走肉吗?”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中,那些跪拜的信徒。
“你所谓的极乐,就是将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魂魄,他们的气运,都当成你自己的食粮,来填饱你那永远也无法满足的,贪婪的肚子吗?”
吴忧每说一句,那金色佛像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便会黯淡一分。
那宏大慈悲的佛音,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你,不是佛。”
吴忧看着那尊巨大的佛像,一字一顿地,下了最终的判决。
“佛,讲究割肉喂鹰,普度众生。而你,却在吞噬众生,以满足一己私欲。”
“佛,讲究四大皆空,无欲无求。而你,却以众生的欲望为引,编织了一张,捕食的巨网。”
“佛,讲究明心见性,顿悟成佛。而你,却用虚假的幻象,蒙蔽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吴忧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他的话语,没有蕴含任何法力,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那伪佛的,要害之上。
“你,不过是一个,窃取了佛门名号,躲在金漆画皮之下,靠着吸食人血,苟延残喘的,妖魔。”
“一个,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可悲的,虫子。”
当吴忧说完最后一句话时。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像,它那由宝石构成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慈悲”,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的,冰冷与暴怒。
“放肆!”
宏大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被揭穿了伪装后的,恼羞成怒。
“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佛法!懂什么大道!”
“众生皆苦,轮回无尽!我赐予他们解脱,让他们脱离苦海,融入我的极乐佛国,此乃无上功德,无量慈悲!你这被俗世污秽了道心的凡夫,焉能领悟?”
伪佛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大殿中炸响,试图用它那宏大的声势,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惊怒。
它不明白。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如此弱小的道童,能够完全不受它“佛光”的普照,不受它“佛音”的度化。
甚至,能够一语就道破它的,本质。
这不应该。
数百年了,它从一个弱小的,懵懂的意识,成长到如今,可以创建“人间佛国”的,一方魔主。
它见过无数的,所谓的“高人”。
有佛门的僧侣,有道家的修士,有国家的特工。
他们在它的“佛光”面前,要么,心神失守,跪地臣服。要么,道心崩溃,仓皇逃窜。
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如此平静,如此笃定,如此轻蔑。
是的,轻蔑。
它从那个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仿佛,自己这数百年的修行,自己这足以迷惑数万人的“佛国”,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笑话。
这种感觉,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愤怒。
“道?”吴忧听着它的咆哮,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也配,与我论道?”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随着他这一步的踏出,一股与那虚伪佛光截然不同的,清澈,浩然,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气息,从他那小小的身体中,升腾而起。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吴忧的声音,变得飘渺而又宏大,仿佛不再是他一个人在说话,而是这天地间的,至理,在通过他的口,昭告天下。
“万物,皆有其灵,皆有其道。花开花落,是道。云卷云舒,是道。生老病死,亦是道。”
“道,是尊重,是顺应,是让这天地万物,都循着其自身的轨迹,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
“而你所谓的‘佛法’,却是抹杀,是吞噬,是将这多姿多彩的万物,都熔炼成,毫无分别的,一。”
“你,不是在‘度’人。”
“你,是在‘吃’人。”
“你的道,是魔道。你的法,是邪法。”
吴忧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气势,变得更加磅礴。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紫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我之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之道,是斩妖,是除魔,是让这朗朗乾坤,重归清明!”
“我之道,是让这世间,再无你这等,披着神佛外衣,行着妖魔之事的,魑魅魍魉!”
“现在,你告诉我。”
吴忧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刺那尊巨大的佛像。
“你这伪佛,拿什么,与我论道?!”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像,猛地一震。
它身上那层金碧辉煌的,由信徒愿力凝聚而成的外壳,竟然“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伪佛,在与吴忧的“论道”之中,完败!
它的“法”,它的“理”,在吴忧所阐述的,煌煌大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