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公立第一高级中学。
这是一所位于富人区与贫民窟交界处的学校,像是一块被割裂的拼图。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将校园围起,操场上的草皮斑驳秃顶。
在这里,你会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生人生。
一种是骑着二手单车、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眼神麻木只想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平民子弟;另一种,则是为了混个文凭、开着改装摩托炸街、满身名牌的权贵二代。
这里不是象牙塔,而是第九区残酷生态的缩影。
破旧的大礼堂内,风扇吱呀作响,搅动着闷热浑浊的空气。
“关于生命安全,我想说的只有一点”
陈默站在讲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通过接触不良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
“当危险来临时,不要寄希望于他人的怜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救你。”
台下反应寥寥。
后排的富家子弟们聚在一起打着游戏,肆无忌惮地大笑;前排的平民学生则低着头,争分夺秒地刷著习题册。
陈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第一排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身上。
她叫苏小小。
她是这所学校公认的“平民校花”,也是年级第一。
虽然穿着宽松不合身的旧校服,却掩盖不住那清丽的眉眼。
此刻,她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而在陈默开启的【作家】视野里,苏小小的头顶并没有象征未来的光环,反而缠绕着一股灰败的、如同尸斑般的死气。
演讲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陈默刚拧开一瓶水,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苏小小。
那是学校的教导主任,王德发。
陈默不动声色地站在阴影处,微微侧耳。
“小小啊,恭喜你!天大的喜事!”
王德发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著贪婪和算计的光,“你之前申请的助学金虽然没批下来,但是!老师帮你争取到了更好的!‘赵氏天使基金’看中你了!”
“赵赵氏?”苏小小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主任,那个基金不是只资助艺术生吗?我是理科”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王德发伸出油腻的手,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苏小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赵公子的慈善团队看了你的档案,觉得你非常有潜力!不仅免除你以后所有的学费,还承诺资助你出国留学!甚至还能给你奶奶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听到“奶奶”两个字,苏小小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动摇了。
“真的可以救我奶奶吗?”
“当然!赵家那是咱们第九区的天!还能骗你不成?”
王德发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不过嘛,机会难得。今晚赵公子有个私人的慈善晚宴,想见见你们这些受资助的学生。你回去换身好看点的衣服,放学后校门口有专车接你。”
“记住,要听话,要懂事。只要今晚表现好,你和你奶奶的命运,可就彻底改变了。”
王德发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暗示。
苏小小咬著嘴唇,纠结了许久,最终为了病床上的奶奶,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主任,我去。”
看着苏小小离去的背影,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淫邪而鄙夷,他低声啐了一口:“装什么清纯,过了今晚,还不是烂肉一块。”
阴影里,陈默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与此同时,教学楼女厕所。
林清歌因为被停职收走了配枪,心情烦闷,借口上厕所出来透气。
刚走到门口,一阵刺耳的辱骂声和泼水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躲?你还敢躲?!”
“哗啦——!”
“你那个骚货姐姐跟野男人跑了,你也想学她是吧?一副穷酸样,还敢勾引体育委员?”
林清歌眉头一皱,猛地推开厕所大门。
只见狭窄的隔间外,三个把校服改成超短裙、画著浓妆的太妹,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女生施暴。
一桶拖地用的脏水刚泼在那女生身上,让她浑身湿透,散发著恶臭。
女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林清歌厉喝一声,那股刑警队长常年在一线养成的煞气瞬间爆发,震得整个厕所都嗡嗡作响。
三个太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个没穿制服的女人,顿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大婶,少管闲事!我们在教育不懂事的学妹,关你屁事?”
“我是警察。
林清歌冷著脸,直接掏出那本虽然被停职但尚未收回的警官证,重重地拍在洗手台上,“现在,立刻,给我滚!不然我就以寻衅滋事和校园霸凌把你们全带回局里,让你们家长去拘留所领人!”
“警警察?”
几个太妹毕竟只是欺软怕硬的学生,看到警徽顿时怂了,互相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跑了出去。
“没事吧?”
林清歌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角落里的女生。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布满淤青的脸。
她看着林清歌,那双原本死寂绝望的眼睛里,在听到“警察”两个字时,突然迸发出一股濒死之人抓住稻草般的希冀。
“你真的是警察?”
女生不顾身上的脏水,一把抓住林清歌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哭喊道:“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姐姐!”
“你别急,慢慢说。”林清歌扶起她,“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怎么了?”
“我叫孙晓雅。”
女生哭得撕心裂肺,“我姐姐叫孙晓艺,是高三的艺术生,跳舞特别好。半年前,王主任说她获得了那个‘赵氏天使基金’的投资,能送她去国外深造,还给家里一百万安家费。”
“那天晚上,王主任说是带她去参加投资人的面试晚宴然后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林清歌心中猛地一沉:“没回来?家里没报警吗?学校怎么说?”
“报警了!但是治安局的人说她是成年人,是出国了,不予立案!”
孙晓雅绝望地说道,“学校也说她是出国了,给了我爸妈一笔钱封口。可是可是这半年我从来没接到过她的电话!她的微信也注销了!我去找王主任,他说我不识好歹,还还让那些人故意欺负我,让我闭嘴!”
“姐姐那么疼我,她要是出国了,绝对不可能不联系我!她肯定出事了!就在那个晚宴上!”
天使基金面试晚宴失踪
这些关键词像是一根根带血的线,在林清歌脑海中迅速串联,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吃人的网。
特训学校、碎尸案、失踪人口
“我知道了。”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带我去你们学校的档案室看看。”
五分钟后,档案室门口。
林清歌拉着孙晓雅冲到这里,却发现大门紧锁。
“陈默!”
她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一脸淡漠的陈默,“这门你能开吗?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陈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墙边:“这是违反规定的。没有搜查令,而且你现在是停职状态。如果被李局长知道,你连这身警服都穿不下去。”
“那就让他扒了我的皮!”
林清歌红着眼,死死盯着陈默,“陈默,你也是法医,你也见过那些尸体。刚才那个女孩的话你也听到了。所谓的‘天使投资’,就是买命钱!这是一条贩卖人口的产业链!学校在卖学生!”
“你如果不帮我,我就自己砸进去。”
说著,她就要去找灭火器。
陈默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许波动。
“砸门太吵了,容易招来保安。”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走到门前蹲下。
“咔哒。”
三秒钟,老式的弹子锁应声而开。
陈默站起身,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是为了防止你破坏公物。”
林清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直接冲进档案室。
两人在满是灰尘的文件柜里翻找。
“找到了!孙晓艺!”
林清歌抽出一个档案袋,手都在抖。
档案很简单,最后一行写着:【已获得全额资助,办理出国留学手续,学籍注销。】
“还有还有这些”
她又翻出了十几份档案,全部都是同样的情况。
艺术生、体育特长生、贫困优等生
她们的共同点只有两个:
第一,外形条件极佳或身体素质极好;第二,家庭背景毫无权势,要么是孤儿,要么是贫民。
“这是选秀。”陈默拿着一份档案,声音冷得像冰,“不过选的不是明星,是猪仔。”
“陈默,你看这个!”
林清歌突然指著一份最新的档案,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今天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苏小小。
档案上,鲜红的印章还没干透:【拟定赵氏天使基金获得者,今晚赴宴签约。】
“苏小小今晚?!”
林清歌猛地合上文件夹,“那个‘宴’,绝对有问题!刚才那个王德发肯定没安好心!我们得阻止她!不能让她去!”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份档案。
阻止?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第九区,怎么阻止?
靠林清歌那把被收走的枪?还是靠李国邦那个已经黑化的局长?
“来不及了。”
陈默转过身,走向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此时正好是放学时间。
校门口的夕阳像血一样红。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贴著深色防窥膜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停在路边。
而在教学楼下,那个满脸横肉的教导主任王德发,正满脸堆笑地拉着背著书包、一脸忐忑的苏小小,半推半强迫地将她塞进那辆车里。
苏小小似乎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但最终还是为了奶奶,低头钻进了车厢。
“苏小小!”
林清歌扑到窗边,想要大喊,却发现那是隔音玻璃。
她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林队。”
陈默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放开我!再不救她就晚了!”林清歌拼命挣扎,“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现在冲下去,能以什么理由扣车?”
陈默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绑架?那是学校批准的活动。拐卖?苏小小是自愿上车的。你没有证据,没有搜查令,甚至没有警官证。你拦不住赵家的车,而且只会打草惊蛇。”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吗?!”林清歌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泪流了下来,“就像看着陈曦一样?你要我再看一次那种地狱吗?!”
提到陈曦,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楼下那辆已经启动的商务车,眼镜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黑暗。
“不。”
“我们不拦车。”
陈默松开手,语气变得幽深莫测,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们跟着车。”
“只有跟着肉,才能找到狼窝。”
“只有到了狼窝,才能把狼杀绝。”
此时,在他的【作家】视野中,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漆黑的怨气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辆商务车的车尾。
那是属于敲门鬼李明的怨气,被陈默留下作为“路标”。
“走吧,林警官。”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走出档案室,背影消瘦而决绝。
“今晚,会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