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烛火摇曳。
三十七口棺材整齐排列,棺材头全部朝向中央的祭台,象三十七双眼睛盯着那口最大的黑色棺材。
赵老太爷躺在棺材里,枯瘦的手指搭在棺沿上,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那个穿白色燕尾服的身影。
“道贺?“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给老夫道贺?“
k的笑容更浓了,他随手柄笑脸面具挂在旁边的烛台上,转身在祠堂里踱步,脚步轻快,象在参观自己的地盘。
他走到一口棺材前,伸手拍了拍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老太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他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象在聊天气,“三百多年前,您和顾先生定下冥婚仪式的时候,我可是帮了不少忙呢。“
赵老太爷的眼皮猛地一跳。
三百多年前?
他的记忆象一本被翻开的旧书,灰尘扑面而来。
三百多年前,他当时虽然也是赵家老太爷,但早已行将就木,走投无路下,误打误撞喝下不知名魔药,成为靠吸食活人阳气苟延残喘的行尸。
是顾先生找到他,给了他冥婚仪式的雏形,给了他续命的方法,也给了他晋升的希望。
可那时候,除了顾先生,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帮忙完善仪式细节的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你……“赵老太爷的声音发紧,“你也是救赎会的人?“
k转过身,摊了摊手,笑容璨烂。
“救赎会太难听了,我们更喜欢叫自己……“他顿了顿,象在品味这个词,“同路人。“
赵老太爷冷哼一声,干瘪的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象风箱漏气。
“顾先生呢?他会让你进来?“
“顾先生?“k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他现在正忙着呢,和您的老朋友叙旧。“
“老朋友?“赵老太爷皱眉,“谁?“
k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祠堂外面。
外面黑暗的天空更红了,红得象血,红得象火,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唢呐声和金铁交鸣的打斗声。
“鬼新娘。“k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您残害了三十七个少女,她们化成厉鬼来找您算帐了,这会儿顾先生正替您挡着呢。“
赵老太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
“厉鬼?笑话!这世界上哪来的厉鬼!“
k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您都活成几百年的僵尸了,有厉鬼是什么很新鲜的事吗?“
赵老太爷噎了一下,嘴角抽动。
“呵呵,就算是厉鬼又怎样?“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等仪式完成,我突破串行7,区区厉鬼,翻手可灭。“
“串行7……“k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确实是好东西啊,三百多年的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天,对吧?“
赵老太爷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警剔像针一样尖锐。
“你到底想干什么?“
k的笑容收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他走近几步,停在棺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老太爷。
“我说过了,道贺的人。“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三百多年前,顾先生帮您定下冥婚仪式,三百多年后,我来见证您功德圆满,这不过分吧?“
赵老太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信。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笑里藏刀的人,k的笑容越和蔼,他就越警剔。
“你想要什么?“
k打了个响指,笑容璨烂得象朵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要的不多,只是要您的晋升仪式。“
“不可能!“
赵老太爷的声音骤然拔高,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枯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斗。
“晋升仪式是我用三百多年才拼凑出来的,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七次续命,多少心血,多少资源,怎可能轻易予人!“
他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骤变。
“等等……你要我的晋升仪式……你是异人途径的“
k歪了歪头,没有否认。
“果然!你是串行8:欺诈师!“赵老太爷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想替代我完成晋升!“
k鼓了鼓掌,笑容更深。
“不愧是活了五百多年的老东西,脑子还没糊涂。“
赵老太爷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挣扎着想要从棺材里出来,枯瘦的手指抓住棺沿,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休想!老夫是串行8:僵尸,你一个欺诈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象一阵阴风席卷祠堂。
烛火剧烈摇晃,几盏直接被吹灭。
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赵老太爷,何必呢?“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您都这把年纪了,何必动气?“
赵老太爷冷笑一声,煞气更盛。
“小子,你以为老夫活了三百多年是吃素的?今天你敢进这祠堂,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猛地从棺材里站起来,枯瘦的身躯象一根干枯的树桩,可周身的煞气却浓郁得吓人,象一团凝固的黑雾。
k没有动,他只是叹了口气,象是很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可惜的意思,“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也只能……“
他的笑容突然变得阴冷。
“自己来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k动了。
他的手探进怀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扑克牌,牌面朝下,看不清花色。
赵老太爷的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想要躲,可身体却象被什么东西定住,动不了了。
“你——“
k的手指轻轻一弹,扑克牌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赵老太爷的胸口。
“砰。“
扑克牌贴在赵老太爷的胸口,没有穿透,也没有伤口,只是轻飘飘地贴着,象一张普通的纸片。
可下一秒,赵老太爷的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张扑克牌上涌出来,象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起身,起不来。
他想要挣扎,挣不动。
他想要撕掉那张扑克牌,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压了下去。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象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k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棺材边缘,象是在敲一块砧板。
“赵老太爷,您还是躺着吧。“他的声音轻描淡写,“仪式还没完成呢,您要是乱动,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负责。“
赵老太爷浑身煞气浓郁,嘴里的獠牙越来越长,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象一只濒死挣扎的野兽。
可那张扑克牌象一座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k的笑容重新变得和蔼起来,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我说了,道贺的人。“
他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更深。
“您放心,仪式会完成的,毕竟……“
他顿了顿。
“我还等着分一杯羹呢。“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赵老太爷躺在棺材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顾先生!“他嘶哑地喊,声音象破锣,“顾先生!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外面的厮杀声和唢呐声隐隐传来,象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咚。
祠堂门口传来轿子落地的声音。
赵老太爷的身体一僵,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四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宾客的礼服,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四具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手里抬着一口红漆棺材,棺材敞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赵青。
四个傀儡把棺材抬到指定的位置,放下,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红绣鞋的气息,他感应到了。
仪式还能完成!
只要仪式完成,他就能突破串行7,到时候区区一个欺诈师,翻手可灭!
可下一秒,他的希望就变成了绝望。
k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祠堂里。
他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两口棺材之间,脸上的笑容璨烂得吓人。
“时候差不多了。“他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该我上场表演了。“
赵老太爷的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
k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在烛光下轻轻转动。
然后,他开始表演。
祠堂内冲起一阵红光,是冥婚仪式激活的光芒,从赵老太爷的棺材和赵青的棺材之间升起,象一道血色的桥梁。
k站在红光里,白色的燕尾服被染成淡红色,他的笑容越来越深,动作越来越癫狂。
他开始表演魔术。
第一个魔术,是纸牌飞舞。
他的指尖涌出无数扑克牌,扑克牌在空中飞舞,象一群黑色的蝴蝶,围绕着他旋转,越转越快。
赵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
那些扑克牌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一个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
是他害死的那些人!
那些被他吸食阳气的人!
那些被他当作药引的人!
“你——这是什么——“
k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表演。
第二个魔术,是空手取物。
他把手伸进虚空里,象是在摸索什么东西,然后猛地一抓,抓出一团黑雾。
黑雾在他手里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象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这是您三百多年来积攒的怨气。“k轻声说,笑容更深,“真多啊,够我用很久了。“
他把黑雾塞进嘴里,像吃东西一样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表情满足。
赵老太爷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你不能——那是我的——“
第三个魔术,是障眼法。
k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象是有无数个k同时存在,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在表演,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祠堂里充斥着他的笑声,像回音,像幻觉。
赵老太爷挣扎得更剧烈了,可那张扑克牌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k在他面前表演,眼睁睁看着他三百多年的心血被一点点夺走。
“停下!“他嘶吼,“停下!我给你!我把晋升仪式给你!“
k的笑声停了一瞬。
“晚了。“他轻声说,“我已经不需要你给了。“
第四个魔术,也是最后一个魔术。
大变活人。
k的指尖涌出漫天的扑克牌,比之前更多,更密,象一场黑色的暴风雪,把整个祠堂都淹没。
赵老太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无数扑克牌从他身边飞过,擦过他的皮肤,带起阵阵阴风。
他想要喊,喉咙却象被堵住。
他想要动,身体却象被定住。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在飘浮,在被什么东西托着往某个方向走。
然后,一切都停了。
扑克牌落地,像雪花一样飘落,铺满了整个祠堂的地面。
赵老太爷发现自己站在祠堂中央,站在k原先站立的位置。
而k,躺在了他的棺材里。
躺在了他原先躺着的位置。
“不——“赵老太爷的声音变得尖锐,“不——这不可能——“
k躺在棺材里,脸上的笑容璨烂得象一朵花,他抬起手,朝赵老太爷挥了挥。
“多谢您的晋升仪式,赵老太爷。“他轻声说,“我会好好利用的。“
红光越来越亮,从两口棺材之间冲天而起,象一道血色的柱子,直冲祠堂屋顶。
赵青躺在红漆棺材里,身体微微颤斗,红绣鞋的力量正在被抽离,被仪式吸收,被注入k的体内。
赵老太爷脸色瞬间惨白,尸气在他周身乱窜,他猛地冲向棺材,象要把k从里面拽出来,可他脚刚迈出一步,棺阵纹路上的红光猛地一亮,象有无数看不见的线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红光纹路像活了,像血管一样鼓动,象一张网把他扣住。
“放开我!”他嘶吼,尖牙全部露出,声音撕裂,“你这个骗子!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k躺在棺材里,神情甚至有点享受,他闭了闭眼,象在听掌声。
“嘘。”他轻声说,“仪式要完成了,别吵。”
红光开始收束。
像潮水退回海里,一道道光从祠堂角落回流,汇进棺阵中央,汇进那口黑棺,汇进躺在里面的k的身体里。
烛火猛地窜高,火苗一瞬间变成暗红,又在下一秒变成惨白,白得象骨灰。
空气里那股香味被怨气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的味道,像湿土,像腐木,像久埋棺底的头发被人掀开。
然后,祠堂内传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串行7的威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光越来越亮,看着k的气息越来越强,看着自己三百多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不——不——“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红光达到顶峰,然后猛地收敛。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k的棺材里爆发出来,象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祠堂。
串行7的威压!
赵老太爷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往后倒退几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棺材里的k,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绝望。
k从棺材里坐起来,他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更强,更浓,更压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象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串行7……“他低声念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强大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赵老太爷,笑容更深。
“赵老太爷,感谢您三百多年的付出。“他站起身,白色燕尾服上沾着红色的光芒,像染了血,“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赵老太爷的嘴唇颤斗,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在萎缩,在干瘪,在老化。
没有了晋升仪式的支撑,没有了续命的养分,他三百多年积攒的一切都在快速流失。
“不——“他的声音象风吹过枯叶,沙哑而微弱,“不——我的——都是我的——“
k没有再看他,他走向赵青的棺材,低头看着里面那个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赵青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斗,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红绣鞋还穿在她脚上,可鞋面上的金线已经暗淡了,而赵青露出的脚踝也变得干枯褶皱,象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可惜了。“k轻声说,“你本来是要嫁给赵老太爷的,现在……“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算了,我对死人没兴趣。“
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身后,赵老太爷的身体彻底干瘪下去,象一具风干的尸体,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的嘴还在动,还在喊,可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都是我的……三百多年……三百多年啊……“
然后,他彻底没了声息。
祠堂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怨气,从赵老太爷的尸体上升起,象一团黑色的雾,在空中盘旋。
三十七口棺材同时震动了一下,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象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敲打。
k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低声说,“三十七个怨魂,都醒了。“
他没有停留,迈步走出祠堂,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祠堂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不知道是赵老太爷临死前的哀嚎,还是三十七个怨魂苏醒的尖叫。
声音凄厉,象鬼哭,像狼嚎。
在这个血红色的夜晚,回荡在赵家庄园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