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马丹清脸上那复杂而又带着一丝决然的表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女娃娃你疯了?我们是正道人士,怎么能拜一个魔头为师”?
这种话,他现在自己都不信了。
正道?魔头?
什么是正?什么是魔?
龙虎山是正道魁首吧?可他们为了所谓的颜面,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任勇和整个九阴山都抹去。
任勇是僵尸,是妖魔吧?可他盘踞九阴山以来,斩杀恶妖,庇护一方,被当地百姓奉为山神。
九叔突然发现,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正邪之分”,在今天,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可笑。
他看着远处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个负手而立,睥睨天下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几天前,任勇问他想不想学那逆天法门时,自己的断然拒绝。
“我乃茅山正宗,修的是上清大道,斩妖除魔,救死扶伤,怎么能学那种伤天害理的邪术!”
当时自己说得多么义正言辞啊。
可现在呢?
当他亲眼见识了任勇那神鬼莫测的炼器手段,亲眼见证了龙虎山是如何在对方的手中土崩瓦解的
他的道心,动摇了。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那可是将地师炼成尸仆,用金丹炼制道器的通天手段啊!
学到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林九,在整个修行界横著走!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马丹清会动摇了。
换做是他,他也动摇啊!
“咳咳”九叔干咳两声,老脸有些发烫,他避开马丹清的目光,含糊其辞地说道:“这个拜师是大事,要要从长计议,不能这么草率。”
他还是拉不下那张老脸。
马丹清见他这副样子,哪还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撇了撇嘴。
“切,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她不再理会还在纠结的九叔,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开步子,朝着天空中的任勇,走了过去。
“喂!女娃娃!你干什么去?!”九叔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喊道。
马丹清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去拜师啊!”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九叔看着她那决然的背影,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女娃娃来真的?!
他看着马丹清一步步走向那个刚刚屠灭了龙虎山满门的“魔神”,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这这会不会太冲动了?
万一任先生正在气头上,把她也当成敌人给一巴掌拍死了怎么办?
九uto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上去拉住马丹清,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丹清走到了那片尸山血海的边缘。
天空中,任勇处理完龙虎山众人,缓缓降落下来。
他看到了正向他走来的马丹清。
“有事?”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马丹清停下脚步,抬起头,迎著任勇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在任勇的目光注视下,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了,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一股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昂起了头。
“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她问道。
“什么话?”任勇眉毛一挑。
“拜你为师,你就教我那个”马丹清顿了顿,似乎在措辞,“那个把人炼成仆人的法子。”
她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把地师炼成尸仆”。
任勇闻言,笑了。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
“你不是说,就算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可能拜我这个妖魔为师吗?”他学着马丹清当初的语气,调侃道。
马丹清的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没想到,这家伙记性这么好,还拿这话来挤兑她。
“此一时彼一时!”她梗著脖子,强行辩解道,“我那是那是被你的表象蒙蔽了!现在我才发现,你虽然是僵尸,但但也不是那么坏!”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哦?是吗?”任勇的笑容,更加玩味了,“所以,你看上了我的实力,想学我的本事,然后再来斩妖除魔?”
马丹清的心思被他一语道破,顿时更加窘迫了。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在她看来,任勇的手段虽然邪门,但若是用在正道上,比如用来对付那些真正的穷凶极恶的大妖魔,那绝对是一大利器!
她想学会这本事,然后壮大马家的力量,更好地维护人间正道。
但这话,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任勇的面说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窘迫万分之际,远处的九叔,终于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任先生!任先生您息怒!”
九叔跑到两人中间,对着任勇拱了拱手,一脸谄媚的笑容。
“这女娃娃不懂事,童言无忌,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着马丹清瞪眼道:“你这女娃,怎么跟任先生说话呢!还不快给任先生道歉!”
马丹清被九叔这番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
这老道士,变脸也太快了吧?
“我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马丹清倔脾气上来了,昂着头说道。
“你!”九叔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生怕马丹清惹怒了任勇,到时候一巴掌下来,两人都得玩完。
“任先生,您看”九叔又转过头,对着任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九叔。”任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一脸倔强的马丹清,缓缓说道:“想拜我为师,可以。”
马丹清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任勇话锋一转,“我任勇,不收心怀鬼胎的徒弟。”
“入我门下,你就不再是驱魔龙族马家的人,你的命,你的魂,都属于我。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杀人,你不能救人。”
“你所学的一切,都只能为我所用。”
“你,做得到吗?”
任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马丹清。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回响在马丹清的脑海中。
马丹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代价,竟然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