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寒不怕冷思寒不怕疼洗完了,娘亲就能吃药了”
稚嫩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微弱得像一丝叹息。年仅四岁的萧思寒,跪坐在一个比她矮不了多少的巨大木盆前,那双本该白嫩的小手,此刻又红又肿,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和细小的裂口。
她咬紧打着颤的牙关,再一次将小手伸进漂浮着冰碴的脏水里。刺骨的寒意如同针扎,瞬间穿透皮肉,疼得她猛地一哆嗦,眼眶立刻就红了。
“不能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小声地给自己打气,“思寒哭了,娘亲会难过娘亲病了,不能难过”
她怯怯地回头,望向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屋里那张用破木板搭成的床上,躺着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的娘亲,苏云裳。
可娘亲已经躺在那里好多天不动了,脸色白得像雪,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思寒记得,上次那个骑大马的坏蛋赵干,带着恶仆,打了娘亲,娘亲吐了好多血,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想到这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小心脏。她丢下手里沉重的湿衣服,踉踉跄跄地跑进屋,踮起脚,用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苏云裳滚烫的额头。
“娘亲”她带着哭腔呼唤,“你醒醒看看思寒呀思寒好怕”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无边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小女孩。她趴在床边,把脸埋进冰冷潮湿的被褥里,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
“爹爹你在哪里呀?”,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呀?”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望着破窗外灰暗的天空,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委屈,“思寒和娘亲好冷,好饿,手好疼还有坏人欺负我们”
“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思寒和娘亲了?”
“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思寒会洗衣服了,思寒很乖思寒思寒真的好害怕”
…
北境,雁门关外。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狂风卷著雪沫,抽打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厉鬼呜咽般的声响。
然而,关隘之前,比寒风更冷的,是三千玄甲铁骑组成的 军阵。
黑甲如墨,红缨似血,三千人静立如山,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在空气中呵出白雾。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聚焦在军阵最前方,那个孤高身影之上。
萧寒。
他身披一袭玄色大氅,内衬暗金纹路的战甲,身形挺拔如孤峰上的寒松。五年的边塞风霜,将他曾经属于皇子的俊美磨砺成了刀削斧凿般的刚硬,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前方匍匐在地的数十名胡虏贵族。
那里,是曾经雄踞北境十六州,拥兵二十万的狄戎王庭。如今,王庭金帐已被焚毁,可汗的头颅,正盛放在一个精致的木匣中,置于萧寒马前。
“北境十六州,已尽入本王囊中。”萧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尔等狄戎各部,奉镇北王命,遵我法令,敢有异心者——”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犹如此贼!”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魁梧如铁塔的将领——亲卫统领雷震猛地挥动手中巨斧。
“轰!”
象征著狄戎王庭的狼王头颅,应声而断,瞬间被砸的粉碎。
这一斧,如同劈在所有狄戎人的心上。残余的贵族们以额触地,颤栗著拼命表著忠心。
“王爷神威!北境永固!”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冲散了漫天风雪。
…
雁门关外,原狄戎王庭的行宫,如今已成了萧寒的临时帅府。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萧寒卸下染血的大氅,刚端起一杯热茶,门外便传来低沉的声音。
“主公,影卫密报,甲字级,来自京城。”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被火漆封著的细小竹管。
来人身着黑衣,脸覆面具,正是他麾下最神秘的影卫统领,代号“影”。
甲字级,代表着最高优先顺序,涉及生死存亡或核心人物。
萧寒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接过竹管,捏碎火漆,取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纸张。
京城他早已对那座冰冷的皇城不抱任何希望。若说还有一丝牵挂,便是
纸张展开,上面的字迹细小却清晰,如同根根毒针,瞬间刺入他的眼底。
【主母苏云裳,境遇凄绝。自主公离京,变卖所有嫁妆首饰,以求打点宫内,保主公平安。然钱财散尽,仍无人问津还备受欺凌。】
【为求生计,栖身于南城陋巷,以替人浆洗衣物、缝补为生,十指尽毁,冬日亦需以冷水浣衣,手背冻疮累累。】
【四年前,诞下一女,取名“思寒”。因贫病交加,无银钱购药,主母产后失于调养,形容枯藁。】
【年前,小郡主思寒突发高热,主母跪求医馆,因无钱被拒之门外。不得已,剪下仅存青丝,欲换百文钱为女购药,仍遭药铺驱赶。小郡主几乎丧命。】
【月前,吏部尚书之子赵干,当街纵马,惊扰主母,反诬主母冲撞其马,索赔百金。主母无钱,赵乾命恶仆当街殴打,辱其“罪妇之身,主母归家后呕血卧床不起命在旦夕。】
信件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用特殊药水写就,需要靠近炭火才能显形的小字:
【据查,当年巫蛊案,皇后为斩草除根,曾密令:绝不容萧寒血脉存于世间。赵干之举,恐非偶然。】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桌案。
那双握著纸张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彻底苍白,微微颤抖。那双刚刚令数十万敌军胆寒的眼眸,此刻翻涌著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的疯狂与剧痛!
“五年!”
五年前萧寒母妃卫氏因受皇帝宠爱被人陷害行巫蛊之术,皇帝震怒,母妃被幽禁致死,他也被流放到了战争前线,这些年他在北境浴血拼杀,马踏王庭,只为积蓄力量,有朝一日能为母妃洗刷冤屈,接回妻儿。
他以为,自己承受的苦楚已是极限。
却不知,在那座繁华的京城里,他挚爱的妻子,他从未谋面的女儿,正在因为他,承受着比他惨烈十倍的屈辱与磨难!
浆洗衣物,十指尽毁
恶仆殴打,呕血三日
剪发换药,求告无门
妻女命在旦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一股滔天的杀意,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轰然在他胸中爆发!书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炭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没有一丝犹豫,下一刻萧寒径直冲出大帐,跳上马背直冲军营大门。
“王爷…王爷…”
雷震不明所以,刚出大帐就看到萧寒策马跑远,顾不得其他,雷震赶忙跟了上去。
身后三百亲卫也纷纷上马紧紧跟上。
隆隆马蹄震动天地,扬起漫天尘土。
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雷震身体微微颤抖。他跟随主公多年,从未见过主公如此震怒。
“雷震!”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在!”雷震赶忙迎合。
“入京!”萧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雷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狂热的战意:“遵令!主公,以何名义?”
“清君侧?还是”
萧寒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本王归京,只为妻女,全军轻装,日夜兼程!若有延误,格杀勿论!”
萧寒眼中寒光炸裂。
若我妻女再有半分差池
本王要他们九族陪葬,要这帝都,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