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小思寒吃完了糖人,心满意足地赖在萧寒怀里,小脑袋枕着他的臂弯,一只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听着父亲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讲著北境雪原上那些会跳舞的极光和憨态可掬的白熊。苏云裳倚在榻上,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看着这世间她最珍视的两个人,只愿岁月就此停驻。
然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门内侧的角落,如同鬼魅,没有惊动一丝空气,却让屋内的温馨氛围为之一滞。
是影卫统领幽影。
萧寒讲故事的声音微微一顿,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他甚至没有看向幽影,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示意她稍等。
幽影无声地靠近,俯身在萧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萧寒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但周身的气息却在刹那间变得冷硬了几分,仿佛有无形的寒霜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将怀里的小思寒轻轻抱起,准备放到苏云裳身边,柔声道:“思寒乖,先和娘亲待一会儿,爹爹有些事情要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不要!”
谁料,小思寒的反应异常激烈!她那双原本盛满快乐星光的大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占据,仿佛是看到了萧寒的异常,年纪小小的她以为萧寒要再次离开她们,两只小手赶忙死死抱住萧寒的脖子,小小的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带着哭腔喊道:“爹爹不要走!爹爹别丢下思寒和娘亲!思寒怕!思寒不吃糖人了,思寒给爹爹洗衣服,思寒听话,爹爹不要走”
她想起了那些没有爹爹、只有娘亲抱着她瑟瑟发抖、受人欺凌的日日夜夜。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了,给了她温暖和依靠,她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了,爹爹就又不见了。
这带着绝望哭腔的哀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萧寒和苏云裳的心底。
苏云裳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寒郎,是不是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危险吗?” 外面的血雨腥风她虽未亲见,却总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每一次他的离开,都让她心惊胆战。
萧寒看着怀中女儿泪眼婆娑、充满恐惧的小脸,又看向榻上妻子那苍白担忧的容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杀意与冷厉尽数压下,脸上重新漾起令人安心的温柔笑意。
他重新坐了下来,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而有力:“傻丫头,爹爹怎么会丢下你和娘亲呢?爹爹发誓,无论去哪里,都一定会回到思寒和娘亲身边。爹爹只是去处理几只吵到我们思寒睡觉的‘苍蝇’,他们好烦人,好烦人的,爹爹去把苍蝇处理干净很快就回来,然后继续给思寒讲北境大白熊的故事,好不好?”
他拿出软帕,极其轻柔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动作充满了怜爱。
小思寒仰著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那双深邃却充满保证的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的恐慌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还是抽噎著确认:“真的很快就回来吗?”
“真的,爹爹保证。”
“而且爹爹回来的时候要给小思寒带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小糖人,要让我们思寒吃的小肚肚都鼓起来。”萧寒郑重点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又看向苏云裳,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苏云裳触及他沉稳的目光,狂跳的心稍稍安定,知道他心中有数,便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小心些。”
萧寒这才再次将小思寒小心地放到苏云裳身边,小丫头虽然松开了手,但大眼睛依旧紧紧追随着父亲的身影,直到看着他起身走向门口。
房门在萧寒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火和妻女担忧的目光。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瞬间,萧寒脸上的所有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千里的极致冷漠,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候在门外的雷震等亲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一边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后的幽影,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说,这人怎么就不知死呢!”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一群跳梁小丑,本王就亲自送你们下地狱。”话音落下,他已然走到院中。影卫早已将重伤昏迷的周青安置在偏房,军医正在紧急救治。
萧寒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那间偏房,推门而入。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看着榻上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身影,眼神幽深如寒夜。
看到萧寒进来,周青浑浊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一抹光亮,他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萧寒摆了摆手示意他躺下,并且来到了他的身边。
“上次你来过!”萧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周青忍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还是挣扎着坐起身躬身行礼道:“小人有幸跟随王爷参加过对戎狄的战役,那一战小人阵斩十人,被您亲自提拔成小队长,本来小人可以一路跟随镇北王殿下一路征战,可惜,家母病重无人照顾,小人只得回京述职,虽然远离刀兵,但小人每每想到不能跟随镇北王殿下,心中就无比悔恨。”
“百善孝为先,你没做错。”萧寒嘴角上扬,心中已经认可了周青。
“殿下,小人有话要说…”
“是王圭,赵福要来杀本王对吧。”周青话没出口,萧寒就说了出来。
“这…”
“原来王爷早已知晓,是小人自作多情了。”
周青眼神黯淡,似乎对没有帮到萧寒而心生愧疚。
萧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伤好以后就别回去了,以后就留在本王身边。”
“留在王爷身边?”周青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刚刚的话是来自梦境。
“你没听错,是留在本王身边。”萧寒笑了笑再次重复了一遍。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小人一定为王爷冲锋陷阵至死方休。”周青感激涕零,磕头如捣蒜,丝毫不在意已经裂开的伤口是否染红了被褥。
“这是你应得的。”
“至于他们…”
萧寒站起身,眼神冷厉,一股残忍到极致的杀意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