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众官皆跪,唯有黄礼一人例外。
黄礼披头散发,官袍凌乱,苍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脸庞,却挡不住眼底悲愤。
直直地站在原地,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决绝:“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趋炎附势之辈,呸!”黄礼朝着周围跪地的大臣狠啐一口,唾沫落在地上,带着满满的鄙夷,“枉尔等世受国恩,食大燕俸禄,如今却奉逆贼为主,毫无骨气!”
他又重重啐了一口,“呸!”
百官们被黄礼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低下头,却没人敢起身反驳,黄礼所言句句在理,可他们惜命,只能忍下这份屈辱。
识时务者为俊杰!
黄礼抬手指著龙椅旁的司马照,眼神赤红,怒斥道:“乱臣贼子!”
声音沙哑,却十分有力,“你这个妄言废立、谋逆篡位的叛贼!你这般倒行逆施,迟早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司马照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声道:“放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不识抬举,是想试一试他手中的刀是否锋利吗!?
司马照现在绝对不允许朝廷中有反对自己的声音。
如果有,那就杀,杀到朝廷上只有一个声音。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司马照话音未落,柳芳便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黄礼胸口。
老东西不识抬举。
黄礼年事已高,哪里禁得住这般力道,当即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柳芳转身对着司马照躬身行,语气恭敬:“大帅,此人口出不逊,辱骂大帅与新君,还让末将替您出了这口恶气。”
他早就看这个老棺材瓤子不顺眼了。
他娘的,自从到了他家,这个老棺材瓤子给他骂的那是狗血淋头。
可奈何大帅军令,对这老棺材瓤子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无奈忍下这口气。
王平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对着司马照拱手道:“大帅不可啊!”
王平压低声音,凑到司马照身边劝说,“新朝刚刚成立,根基未稳,不宜杀戮过多,免得失了民心”
他顿了顿,一脸凝重忌惮地继续说道,“况且,黄礼担任礼部尚书多年,学识渊博,为人正直,在大燕读书人中颇有声望。一旦展开杀戮,怕是会激起天下读书人的反抗,于新朝不利啊。”
司马照闻言,缓缓点头,认同王平的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崔清和,语气平淡地问道:“本帅听说咱们这位黄大人为官多年,可是收了不少读书人的财物,借机谋利,崔大人,不知可有此事啊?”
崔清和素来敬佩黄礼的为人,知晓他一生清廉,从未贪墨半分。
可此刻他早就有心投靠司马照,自然要顺着司马照说话。
黄礼啊,黄礼,你别怪我。
崔清和硬著头皮昧著良心应和:“下官确实对此事也有耳闻。”
黄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惨烈,带着悲愤:“逆贼,这大燕天下谁不知道老夫一生清廉,从未贪占分毫,你这般污蔑,简直血口喷人!哈哈哈哈!”
黄礼转头看向崔清和,眼神满是失望与鄙夷,“崔清和,你身为大燕宰相,本该匡君辅国,坚守本心,如今却为一己私欲卑躬屈膝、趋炎附势,枉为大燕之相!”
“你枉为大燕皇后崔婉之父!”
司马照看着地上头发花白、满身是血却依旧傲骨不屈的老头,心里轻轻一叹。
大燕,这种硬骨头不多了
黄礼这般忠贞不二、清廉正直之士,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定然是一大助力。
可惜,他性子太烈,宁死不从。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毁掉他的清名,断了天下读书人对他尊敬,也断了他的心气神。
司马照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黄礼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缓缓说道:“黄大人可是不一般,老当益壮,竟然与妖妃慕容诺有染,秽乱宫闱!”
黄礼猛地抬头,眼神赤红,目眦尽裂,对着司马照怒吼道:“逆贼,你血口喷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司马照不屑一笑,挑眉道:“本帅血口喷人!?”
司马照环视殿下百官,声音抬高了几分,“本帅不光听闻你和妖妃有染,还听闻黄大人你素爱青楼姐儿,时常流连风月场所,甚至以他人前途相威胁,巧取豪夺他人之妻,行那卑劣之事。”
司马照故意顿了顿,卖了一个关子,语气愈发阴狠,“更可恨的是,你竟然不顾伦常,与自己的亲孙女做出苟且之事!”
司马照一脸笑意地看着殿下百官,似是随意地问道:“不知各位大人,你们听过没有?”
殿下百官纷纷低下头,不敢看黄礼的眼睛,也不敢反驳司马照,只能含糊地低头应和,生怕惹祸上身。
“好,好啊!”黄礼惨然一笑。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著嘴角的鲜血,模样格外狼狈。
他不怕死,哪怕被千刀万剐、被诛九族,也毫无惧色。
身为大燕臣子,为国尽忠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他不能这么死,不能背负著贪墨、秽乱宫闱、不顾伦常的污名去死。
这是对他一生清誉的践踏,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黄礼心里清楚,司马照这么做,就是故意污蔑他,逼着他主动自尽,以证清白。
黄礼死死地怒视著司马照,眼神里满是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逆贼!”
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你赢了!”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着你,等着你遭天谴,等着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说罢,黄礼猛地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的石柱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石柱缓缓流下,黄礼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圆睁,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悲愤,已然没了气息。
司马照看着黄礼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虽可惜他不能为己所用,却也敬佩他的气节,并未打算对他的家人斩尽杀绝。
这般忠义之士,值得他尊重,不愿再往他身上泼脏水。
司马照收回目光,对着在场众人沉声说道:“礼部尚书黄礼年岁已高,骤闻先皇大行,悲痛过度,情绪激动之下竟随先皇而去,实属忠义之士!”
话音落,司马照语气缓和了几分,吩咐道:“厚葬礼部尚书黄礼,按超品官员礼制操办,安抚其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