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京都的秋,带着几分萧瑟,街上一队一队的镇北军军士更添了几分肃杀。
天色一黑,无论是百姓还是王公大臣,皆大门紧闭。
而左相崔清和的府邸却不然,崔府张灯结彩,多了几分刻意的热闹。
下人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案上的珍馐佳肴皆是精心烹制,玉盘金箸摆放得一丝不苟,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上好美酒的醇香。
崔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处处透著隆重与。
只因今晚的主客不是别人正是令三十万镇北军入京,扶立幼主,大燕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执掌朝政,都督中外诸军事,如今势头正盛,大名鼎鼎的大燕丞相,大将军,魏国公司马照。
一怒而京都惧,安居则天下息,不外如是。
崔家家主崔清和,正领着崔家子弟立在宴厅外的回廊上,著一身庄重锦袍,须发梳理得整齐顺滑。
只是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掩的郑重,时不时望向府门的方向,指尖时不时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身旁的管家躬身侍立,低声道:“家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财物清单也已备好,小姐那边也梳妆完毕了。”
崔清和微微颔首,目光沉了沉:“燕魏国公非同常人,行事沉稳心思难测,今日之事,关乎崔家日后的兴衰,万万不可有半分差错。
“是,老奴省得。”管家恭敬应下。
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门房恭敬的通传:“司马丞相到!”
崔清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崔府门口,一队军容整齐的骑兵齐齐翻身下马,不顾门房的惊恐快步进入府内,警戒周围。
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神驹宝马昂首伫立,马背上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
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肩宽腰窄,一看便是久经沙场。
周身透著杀伐果断之气,一张俊朗刚毅却并非大燕传统审美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双目炯炯有神。
不是司马照又是何人。
司马照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落地时稳如磐石,昂首阔步,行动时似有龙虎之气相随。
“魏国公大驾光临,崔府蓬荜生辉啊!”崔清和快步上前,脸上堆著热络的笑意,拱手相迎,语气中满是真切的热忱,“下官已在此等候多时,魏国公快请进。”
按照官职来说,左右丞相虽权力不同,但官位相等。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崔清和把自己地位摆得极低,以下官自称。
司马照目光落在崔清和身上,微微颔首:“崔大人盛情相邀,我岂敢耽搁,实在是公务缠身,来得晚些,倒是叨扰了崔丞相。”
“下官惶恐,魏国公心系天下,公务繁忙,肯赏脸赴宴,下官已是受宠万分,燕魏国公,请!”
崔清和侧身引路,一路陪着司马照往宴厅走去。
路上,崔清和旁敲侧击司马照对崔家的看法,司马照只是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崔皇后母仪天下,崔家名门望族,十分敬佩外便不再透露一句。
进了宴厅,更是一派奢华景象。
厅内高阔,,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四周的墙壁上挂著名家字画,雅致中透著贵气。
“魏国公乃是贵客,当上座!”
“呵呵,那本国公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马照不多推辞,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崔清和坐在主陪上,抬手示意:“魏国公忧国忧民,靖难一路辛苦,这京都美酒虽不及北境酒烈,却有一番别样风味。”
“下官敬魏国公一杯。”
说著,便有侍女上前,为两人斟满酒杯。
崔清和十分恭敬,起身敬酒,双手捧著酒杯,轻轻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司马照也不拖大,起身与崔清和碰杯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喉甘醇,余味悠,倒是别有风味。
至于下毒?且不提他和崔家并无矛盾。
司马照敢说,放眼京都,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他下手。
一旦他死了,镇北军失去了节制,群龙无首。
暴怒惊恐的三十万镇北军怕是会把整个京城屠个干净。
司马照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见其丰盛,便动起了筷子。
他是真饿了,从睁眼到现在,这是他正儿八经吃的第一顿饭。
崔清和见状,神情大喜,极有眼力的不再劝酒,一边介绍菜肴一边亲自司马照布菜夹了一筷菜,心里却在盘算著如何开口。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络了些。
崔清和看了一眼身旁侍立的侍女和堂下的舞女,用眼神示意了她们一下。
侍女们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宴厅的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只留下两人相对而坐。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变得凝重。
“不知下官豢养的这些舞姬可否能入魏国公您的法眼?”
司马照满足地靠在椅子上,也不羞愧,呵呵一笑坦然道:“本国公边疆武夫,只知道舞枪弄棒,不通文墨。”
崔清和脸上错愕,有些拘谨。
“崔大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司马照抬眸,目光与崔清和相对,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崔清和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与恳切,目光紧紧盯着司马照:“魏国公明鉴,下官今日设宴相邀确实并非只为饮酒作乐,实有要事相商。”
“魏国公进京勤王,剿灭慕容逆族,扶立新主,下官敬在心里。”
“魏国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谋略,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只是,成大事者,需有财力相助,方能如虎添翼,崔家虽算不上富可敌国,却也有些积蓄。老夫愿捐银百万两、粮千石,另有锦缎百匹、玉器十箱,悉数赠予魏国公,略尽绵薄之力,为魏国公解忧。”
话音落下,崔清和紧紧盯着司马照的反应,生怕他拒绝。
要知道,这百万两白银与千石粮食,已是崔家大半的积蓄。
司马照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崔清和,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倒是好大的手笔。
随即又恢复平静,似笑非笑道:“崔大人这般大手笔,怕是不止敬佩二字那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