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个什么事儿!
司马照勒著马缰,回头看身后那顶青绸软轿上,有些无奈。
先前崔清河提出和亲时,他虽应下,却满脑子想的都是朝堂制衡。
他是真没想到崔清和竟急成这般模样,今日就要把女儿崔娴送上门来。
司马照下意识就想推辞,以三书六聘、良辰吉日不可废为由婉拒,想要先定下名分缓一缓。
怎料崔清河大手一挥,直言“事急从权,不必拘泥俗礼”。
只需要司马照写一封婚书,对外只称是纳妾便可。
司马照当场怔住,算尽了利弊,却没算到崔家竟这般不看重嫡女名分,甘愿让崔娴以后冒着真成为妾室的风险,也要把她今天就嫁给自己。
可更让司马照无法拒绝的,是崔家砸下的嫁妆。
原就丰厚的财物翻了一番,合计八百万两白银,五千石粮食,堆起来能填满半座国公府。
这般泼天的好处,便是他有心推辞,也抵不过眼下军需吃紧、用度拮据的现实。
他给的,太多了啊
魏国公府朱门巍峨。
司马照翻身下马,脚步顿在轿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不自在:“崔小姐,到了。”
轿内,崔娴正咬著唇瓣,鼻尖泛酸。
昨日还是父母膝下娇养的嫡女,今日便要嫁与他人,顶着妾室之名入府。
前路茫茫不可见
崔娴眼眶红得发胀,泪珠还挂在眼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听见司马照的声音,崔娴猛地回神,如白葱的纤纤玉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裙下摆。
小心翼翼掀开轿帘一角,怯生生的目光扫过气派的府邸,心头一片茫然无措。
从今往后,这红墙高院,便是我的归宿了吗?
贴身侍女柳儿见她发怔,连忙俯身小声催促:“小姐,该下轿了,小心失了礼数。”
崔娴吸了吸鼻子,抬手用锦帕拭去泪痕,指尖轻轻按压泛红的眼角,理了理鬓边碎发。
她是崔家嫡女,不能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更不能在这大喜的日子哭丧著脸败了司马照的兴致。
整理妥当,崔娴才轻声应道:“好了。”
柳儿连忙挑开轿帘,崔娴搭着她的手,身姿款款踏出轿门,裙摆扫过轿边,一举一动都透著端庄温婉。
落地站稳,她双膝微曲,敛衽行礼,声音轻柔清晰:“妾身崔娴,见过夫君。”
司马照穿越来的这几年净在军营摸爬滚打,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身边都是粗犷武人。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哪里正经接触过这般娇怯温婉的大家闺秀?
更何况虽说对外是妾,可暗地里是他的发妻。
司马昭自然不能像对待李兰等人一样对待崔娴。
司马照此刻面对这标准的行礼,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朝着她伸出了手。
崔娴愣住了,一双桃花眸里满是懵懂,随即脸颊腾地红了大半,像染了胭脂,缓缓将自己颤抖的柔软小手放进了司马照布满厚茧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崔娴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只觉他的手掌坚硬粗糙。
而司马照只觉掌心一片柔软温热,小小的,软软的,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他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咳”司马照清了清嗓子,掩饰著尴尬,“我先带你逛逛府里吧。”
崔娴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吟:“妾但凭夫君做主。”
司马照牵着她缓步穿行在府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最后停在一处雅致院落外,耳根微微发热:“咳平日里我一般在此地休息,往后你便住这儿吧。”
崔娴抿著唇,贝齿轻轻咬著下唇,眼睛闪过羞涩,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司马照抬眼瞧着天色渐暗,连忙找了个借口:“天色不早了,崔小娴儿先歇息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失陪了。”
“公事要紧,妾送夫君。”
崔娴微微欠身,声音依旧轻柔。
司马照摆摆手,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有些仓促。
崔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按著胸口,只觉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浑身都软了下来。
“柳儿,”她定了定神,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叮嘱,小脸又红了几分,低声吩咐道,“安顿好行李后,烧一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小姐。”柳儿连忙应下,扶着她走进院落。
夜深了,司马照还埋首在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厚厚公文里。
如今大燕朝堂动荡,正是多事之秋。
走错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来者止步!”
书房外突然传来守卫百骑冰冷的呵斥,不带半分感情,满是肃杀之气。
柳儿刚端著安神汤走到门口,被这一声吓得身子一抖。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眼眶瞬间红了,瘪著嘴,一脸害怕地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司马照闻声抬头,瞥见门外那怯生生的身影,眉头微蹙,沉声道:“让她进来。”
“是!”百骑应声退到一旁,放行。
柳儿浑身颤抖著走进书房,对着司马照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哭腔:“夫,夫人请老爷休息。”
司马照动作一顿,今日是他和崔娴的好日子,第一天便让她独守空房,确实不妥。
司马照揉了揉眉心,起身道:“我知道了,走吧。”
跟着柳儿来到那处院落,推开门的瞬间,满室的喜庆扑面而来,红烛高燃,喜字贴满门窗,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崔娴盖著大红盖头,端坐在铺着红褥的榻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身宽大的红色婚服,也掩不住那青涩窈窕的身姿。
听见开门声,崔娴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死死绞在一起,连呼吸轻了几分。
司马照走上前,按照流程完成了合卺酒、结发礼,才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轻轻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落下,一张俏脸映入眼帘。
崔娴脸颊泛红,垂眸低首,端庄之中带着几分含羞带怯,竟让司马照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滞了一瞬。
美,实在是太美了。
“咳”
司马照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莫名干涩,只能先清了清嗓子。
崔娴咬著粉嫩的嘴唇,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夫,夫君该,该行周公之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