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江南各地兵马已尽数北上!”
陆燕单膝跪地:“镇西王叶良辰于三日前在武威竖起反旗,算上此前叛乱的东平王墨冷雨、广陵王墨冷良、兰陵王墨冷风……”
陆燕的语速越来越快,一个一个大燕宗室王爷的名号被报了出来:“如今连同湘南王、济北王、淮南王、已有七位反王谋逆。”
帐内死寂,唯有烛花噼啪作响。
司马照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默默的在油灯下擦拭宝剑,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带着轻篾:“土鸡瓦狗,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这绝非司马照自傲轻敌。
大燕开国百年,对宗室王爷的制衡之术早已登峰造极。
爵位虽高,却无调兵之权,封地内军政皆由朝廷委派的官员执掌,所谓王爷,不过是养在金丝笼里的富贵闲人。
这些宗室的王爷,怕是看京都被林凡的江南联军围了两个月,便以为自己跑了,天要变了,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分一杯羹,却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倒是平西王那个废物,着实让司马照意外了几分。
平日里只会声色犬马,连上马都要旁人搀扶,如今竟也敢凑这个热闹?
也好,正愁找不到由头清理这四大异姓王,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便索性清算。
不过说到底,这七路的叛军仍是以大燕宗室为主。
各地封疆大吏依旧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司马照心中透亮,那些老狐狸个个算盘子打得精响。
江山易主也好,皇权更迭也罢,这些都和他们没关系。
无论谁做皇帝,都少不了他们的高官厚禄。
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一个个态度暧昧不清。
这帮墙头草,谁赢帮谁。
而这,正是司马照的高明之处。
他先前没有自立为帝,而是奉幼子墨福为帝,手握大义之名,防的就是这手。
墨福是先帝嫡子,即位名正言顺,各地官员即便心有异志,也不敢公然与“正统”为敌,只能静观其变。
两边都是墨家的子嗣,帮谁都有风险。
而司马照要先前擅自称帝,那就是大逆不道,这些封疆大吏有一个算一个立马化身忠臣良将,讨伐不臣,师出有名,天下群起而攻之。
司马照执政以来,推行三道国策革新吏治,下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在大燕民间民望早已如日中天。
叛军所过之处,不少百姓自发组建义军。
“呵。”司马照低笑一声,终于缓缓起身。
宝剑映得司马照眸色冷厉如冰:“传令众将,一刻钟后,大帐议事!”
“是!”
司马照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七路诸候?
七路猪猴而已!
林凡和江南联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至于这些宗室,不过是趁火打劫的跳梁小丑。
伤贼十指不如断贼一指!
只要集中兵力大破林凡主力,这些树倒猢狲散的宗室叛军,自会不攻自破。
到那时,天下各地,传檄而定!
春天到了,这场仗,也该到了决战的时候。
大帐内,灯火通明,分列两侧。
司马照脸上神情严肃,刷啦一声拔出腰间宝剑下达军令:“众将听令!”
“在!”
“三更造饭,四更整军,平明起兵,直扑京都!”
“是!”
……
“先登城墙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林凡立于中军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大吼:“退后者,杀无赦!”
林凡身后,数十面黑旗迎风招展,旗下督战队挎着强弓硬弩,刀刃上还滴着己方士兵的鲜血。
稍有迟疑者,尤豫不前者,立斩不赦!
林凡命令下达的瞬间,数万叛军如饿狼扑食般涌向京都城墙。
云梯密密麻麻架上城头。
第一批士兵刚攀到半途,便被城上的滚石檑木砸得脑浆迸裂,尸体顺着城墙滑落,在墙根堆起半人高的尸山。
但后面的人毫无惧色,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踩着同伴温热的尸首继续攀爬,有的被箭矢射穿喉咙,临死前还死死攥着云梯绳索,有的被热油烫伤半边脸,依旧嘶吼着向上扑,眼中只剩疯狂。
城墙之上,王平浑身浴血,踩着垛口,左臂死死按住流血的肩头,右手挥舞着卷了刃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顶住!给我顶住!!”
城上守军咬着牙硬撑,弓箭射完了就用石头砸,与攻城叛军展开贴身肉搏,到了后面有的士兵甚至抱着叛军一同滚下城墙,同归于尽。
城头上,无比惨烈。
就在这无比惨烈的时候,叛军阵中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喊,数百名嗓门洪亮的士兵拿着一遍遍嘶吼:“逆贼司马照已经跑了!你们被放弃了!这是一座孤城!”
“司马照带着亲信弃城而逃,留你们在这里送死!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
“城破之后,不降者屠满门!识相的赶紧开门投降!”
声音象魔咒一样回荡在城头,穿透了每个守军的耳膜。
城墙上原本就紧绷的军心,瞬间被这致命一击击溃。
中军高台上,顾信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他看着城头上逐渐松动的防御,捋着山羊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这就是上兵伐谋。”
“顾家主高见!”
“顾家主此计一出,京都城破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
周围的江南世家家主立马纷纷吹捧,眼神中满是谄媚。
顾信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城墙上,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名年轻士兵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嚎啕大哭:“司马公真的跑了吗?我们苦守了两个月,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兄弟,难道都是白费的?”
“我想家了,我不想死在这里!”另一名士兵崩溃地嘶吼着,扔掉手中的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斗,“我要回北境,我要回北境!”
士兵崩溃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兵器,有的放声大哭,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原本还算坚固的防线,此刻象被白蚁蛀空的堤坝,随时可能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