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书房。
在最显眼的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幅足足铺满了半堵墙的大燕舆图。
舆图上以朱砂标疆域,以墨线勾山河,密密麻麻的字迹标注着各州各县的名称,边角处还晕着些许未干的墨痕,显然是近日才重新勘定增补过。
处理完镇东王水溶的奏折,司马照便独自立在舆图前。
他未戴冠,长发随便用一根簪子扎起。
他不爱戴冠帽,那个东西戴起来怪怪的,还难受。
非正式场合,他要么扎一个马尾,要么用簪子简单的扎头发。
(别误会,簪子这东西不是女人专属的,古代男子也用簪子。)
司马照指尖按在昔日四方王爷的封地之上。
如今已是白茫茫一片,只馀墨痕勾勒的轮廓。
那些世袭罔替的王权,现在已成过眼云烟。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如今四王既除,偌大的疆土防务便成了摆在眼前的头等大事。
司马照的目光先落向东方。
大燕的东方有两个藩属国,一个是新罗国,一个是倭国。
新罗国与大燕接壤,临近辽东。
倭国在万里涛涛的沧海,海雾氤氲处,便是藩属国倭国。
新罗素来恭顺,年年岁岁遣使朝贡,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那倭国,近来却颇不老实,屡屡有海船袭扰东部沿海州县,劫掠商旅,甚至暗中勾结江南残馀乱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哼。”司马照喉间溢出一声冷嗤,指尖在倭国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忽的,他象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峰微蹙,俯身凑近舆图,目光扫过东海沿岸的地形,又掠过中原腹地的山川走向。
这大燕的疆域轮廓,竟与他前世记忆里的故土隐隐重合。
虽山川河道略有偏差,可周边这些邻邦的方位,却是大差不差。
比如大燕称长水江的位置,就和他前世的黄河的所在位置大差不差。
而前世长江的位置的在大燕,也有一条江,叫黄水江。
司马照有些疑惑,但一想到他好象穿越的是某频道的逆天小说便释然了。
毕竟能写出顾梓明打到皇城根退兵的情节,还有什么情节是写不出来的呢。
相比那漫山遍野的紫河车,两条江的名字反倒不稀奇了。
司马照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邻邦。
倭国……新罗……
司马照倒抽一口凉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怔忪片刻,他便定了定神。
管这个倭国是不是前世那个令人厌烦的国度,但凡敢在他的卧榻之侧窥伺,便绝无好下场。
只是眼下,江南初定,宗室未宁,倭国的这点小动作,还不足为虑,暂且按下不表便是。
直白点说,就是老子现在没空搭理它。
视线西移,映入司马照眼帘的是连绵无垠的戈壁荒漠。
黄沙万里,直抵天际,舆图上只在边缘处标注着“戈壁瀚海”四字,再往西,便是一片空白。
司马照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自语:“墨家先祖开国百年,坐拥万里江山,他的后继之君竟从未想过派人西出戈壁,探一探那黄沙之外的天地?”
这般广袤的疆土,这般未知的领域,竟被弃之不顾,实在可惜。
司马照眼底闪过深思,前世的西域之地,可是蕴藏着无数机遇。
经略戈壁,打通西出的商路与信道,他迟早要提上日程。
就算这个世界的西域和前世的西域没有关系,戈壁连着戈壁,沙漠连着沙漠,他也得亲自派人看看,亲眼见了才心安。
东西两处暂且搁置,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南北两边的隐患。
司马照的指尖挪向北境,那里是草原四十二部匈奴人的地盘。
再看向南疆,密密麻麻的土司属地星罗棋布。
那些土司虽名义上归属大燕,接受朝廷册封,实则早已割据一方,政令不出州府,赋税截留大半,甚至私蓄甲兵,俨然是国中之国。
这般局面,绝非长久之计。
司马照立在舆图前,久久未动,御书房内只馀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踱回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素笺上奋笔疾书。
北境,当设北庭元帅府。
将广袤的北境划分为九座军事重镇,号曰“九边”,统辖境内卫所与归附的匈奴七卫,对内整饬军备,对外防备匈奴铁骑,更要为日后挥师北伐、彻底平定草原埋下伏笔。
至于第一任北庭元帅的人选……
司马照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云仁。
云仁之才,有目共睹,沉稳果决,心性忠诚,正是镇守北境的不二人选。
南疆,则设南疆安抚使司。
安抚使总揽南疆军政要务,一面以恩威并施之策笼络安抚土司,一面暗中分化瓦解其势力,逐步收回实权,杜绝割据之患。
东部沿海,需设东海都督府与东海市泊司。
都督府掌沿海防务,操练水师,防备倭国袭扰,市泊司则主理沿海贸易,稽查关税,既能充盈国库,亦可借此牵制倭国。
西部戈壁,当设西域经略使司。
经略使带领使团与斥候,西出戈壁,探查西域,打通商路,为日后经略西域,开疆拓土铺路。
朱笔落下,四大军政机构的构架已然成型。
可司马照看着纸上的字迹,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北庭元帅府有云仁坐镇,可南疆安抚使、东海都督、西域经略使这三个职位,竟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三个职位,皆是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不仅要胸有韬略才干卓绝,更要对他绝对忠诚,绝无二心。
稍有不慎,便是养虎为患,满盘皆输。
司马照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声。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可用的栋梁之才,竟是如此稀缺。
“罢了。”司马照喃喃自语,眼底闪过决断,“先立北庭元帅府,其馀三司,暂缓推行,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并非急着设立新衙,而是彻底掌控全国的军权。
司马照要重新划分各地卫所的防区,将那些盘踞各地的旧部将领逐一替换,把卫指挥所的要职,尽数换成自己的心腹嫡系。
唯有紧握军权,掌控天下,待到四海升平根基稳固之日,再推行军制改革,方是万全之策。
司马照抬手拂过舆图上的大燕疆土,目光锐利。
这十万里的江山,可真是令人动心沉迷。
怪不得五千年的历史,人人争当皇帝呢。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