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的崔娴一身月白轻纱,发间未簪金钗,如墨般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卸去了白日里的端庄,眉宇间有着几分慵懒的柔媚。
崔娴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司马照身后。
案前的烛火摇曳,司马照正伏案疾书,准确来说是伏案苦画。
他眉头紧锁,握着狼毫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
忽然,一缕清幽的兰芷香钻入鼻尖,不似熏香那般浓烈,是崔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一股浅香的味道。
司马照刚一抬头,便看见一双含着笑意的明眸里。
崔娴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比那些描眉画眼的贵女更动人几分,俏生生的脸庞在灯火下晕着柔和的光。
她挨着司马照站定,轻纱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小节皓腕,腕间缠着一根红绳,衬得肌肤愈发白淅。
崔娴伸出纤手,拿起一根小棍,轻轻拨弄着案上的油灯芯,火苗倏地蹿高了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油灯这般暗,夫君该勤挑挑灯芯才是。”崔娴的声音轻柔婉转,象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暖融融的,“仔细伤了眼睛。”
司马照的心象是被温水浸过,白日里画图的烦躁顿时消散了大半。
司马照搁下笔,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冰凉滑腻,如同一方美玉,又象是一匹精妙的丝绸,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夫人说的是,是为夫疏忽了,下次一定记着。”
崔娴对着崔娴浅浅一笑,梨涡若隐若现。
挑完灯芯,崔娴绕到司马照身后,柔荑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揉得司马照舒服地喟叹一声,疲惫消散大半。
“夫君回来之后,眉头就没舒展过,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的事儿?”崔娴一边按摩,一边俯下身,温热如兰的气息拂过司马照的耳畔。
司马照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不算什么大事。”
说着,司马照抬手将案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递给崔娴,苦笑道,“本想画一张农具的图样,可你看我这技艺,画出来的东西,就跟蟑螂爬过一样,比孩童的涂鸦还不如。”
司马照自嘲地笑了两声,眼底带着几分窘迫,摇了摇头:“夫人瞧瞧,是不是丑得不堪入目?”
崔娴接过纸,细细端详起来。
崔娴蹙着眉头,可爱的手指尖轻轻点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上。
片刻后,崔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哪里丑了?夫君行伍出身,能画出这般模样,已是难得。”
崔娴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猜测,“这画的,是犁吧?”
纸上的图案虽然粗糙,却依稀能看出犁的轮廓。
只是这犁的辕,并非寻常所见的笔直模样,而是弯弯曲曲的,透着几分古怪。
崔娴的美眸里满是疑惑,轻声问道:“只是这犁的辕,怎么不是直的?这般弯曲,难道比直辕犁更好用吗?”
司马照转头看向崔娴:“夫人果然聪颖。”
拉过崔娴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司马照抱着崔娴软若无骨的身子,指着纸上的图案细细解释,“你也知道,咱们大燕如今百姓用的,都是直辕犁。这直辕犁看着结实,在北方旱地还算合用,北方地硬,长辕稳当,翻地也有力道。可到了江南水乡,那可就成了累赘。”
他的指尖划过纸上直辕的位置,语气里满是惋惜:“江南的土地松软,一脚踩下去都能陷进半只脚,更别说那长长的直辕了。犁地的时候,长辕动不动就陷进淤泥里,得两三个人合力才能拔出来,费时又费力。”
“更别提转弯了,那直辕又长又硬,在田埂边,窄田里根本转不开身,往往犁完一块地,要绕着田埂走好几圈才能调头。”
司马照叹了口气,又道:“更要命的是,直辕犁得靠二牛抬杠才能拉动,两头牛的草料,就是寻常农户半年的嚼用,负担何其重?而且犁地的深浅全靠牛的拉力和耕夫的经验,深一脚浅一脚的,禾苗长得参差不齐,收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崔娴听得认真,秀眉微蹙,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司马照的指尖移到那弯曲的犁辕上,眼中闪着光,“你看这曲辕犁,辕身短而弯,比直辕犁短了近一半,在水田里再也不会轻易陷进去。而且转弯灵活,窄田埂上也能轻松调头,再也不用费那绕路的功夫。”
司马照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分:“更妙的是,这曲辕犁只需一头牛就能牵引,直接省下了一半的畜力成本!我还在上面加了犁评和犁建,只需拨动犁评,就能精准调节犁地的深浅,再也不用靠经验摸索,摆动犁梢,耕垈的宽窄也能随心调整。如此一来,江南水田的耕种效率,少说也能提高三成!”
崔娴虽是深闺女子,却手不释卷,对农桑之事颇有涉猎。
她只听了这一番话,便瞬间明白了这曲辕犁的妙处。
美眸骤然圆睁,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斗,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夫君这话当真?若是此物能推广开来,江南百姓就不用再为农具发愁,亩产定会大大增加!届时,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能饱腹,多少荒芜的水田能变成良田……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啊!”
司马照却苦笑一声,靠在她的怀里,语气带着几分颓丧:“话是这么说,可我空有满腹想法,却画不出一张象样的图纸。本想着今日画好,明日交给匠人们打造,可你看这画,匠人见了,怕是连我想做什么都看不明白。”
崔娴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若是夫君信得过妾身,妾身可以代夫君画这图纸。”
司马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几乎是立刻起身,将崔娴轻轻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在一边研起墨来:“那太好了!我听说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工精湛,定能将这曲辕犁的妙处尽数展现!我说,夫人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