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板子抬起头,望向高石上的人。
玄袍玉带,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劲松,眉宇间自有凌冽英武之气。
让人不禁拜服。
这气度,怕是皇帝也就这样吧。
司马照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本国公要的,是你们的忠心,是你们拿出浑身的本领,替本国公做事。”
这话落下,王板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得通红,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国公爷!小人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有他带头,其馀匠人也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的哭,喊的喊,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
脱离贱籍,象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诱惑,谁能抵挡?
司马照看着底下一片哭嚎的匠人,淡淡一笑:“你们先在此处搭建住所,安分守己,不得随意走动。本国公不会亏待你们,管够吃穿,每月十两银子。”
画饼要画大,甜头也要给足。
空口白话,谁肯卖命?
果然,这话一出,匠人们的热情更盛,连哭腔里都带着喜意,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恨不得现在就开工。
司马照淡淡一笑,扬声问道:“你们之中,谁精通木匠活?”
“小人!小人会!”王板子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高举着手,生怕国公爷看不见。
“小人也会!”
“还有小人!”
几个木匠争先恐后地喊着,眼里满是热切。
司马照颔首:“你们几个,随本国公来。其馀人,各自散去,先把住处搭起来。”
“是!”
王板子几人跟着百户,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穿过几道岗哨,绕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一座营寨,里面传来兵士操练的呼喝声,气势震天。
司马照在营寨里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两张图纸,对着王板子几人招招手:“都过来,看看这个。”
王板子几人连忙上前,步子都带着颤。
这辈子,他们哪有机会跟国公爷这样的大人物平起平坐?
走到近前,先恭躬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双手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王板子的眼睛就直了。
图纸上的东西,他从未见过,却凭着三十五年的木匠功底,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那精巧的结构,巧妙的机关,一旦造出来,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利器!
他捧着图纸的手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国……国公爷,这,这东西……”
司马照见他这副模样,摆摆手,直截了当:“不用说那些没用的,能做出来吗?”
王板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精光:
“能!”
司马照复又追问:“此器物,你约莫需多久方能铸成?”
王板子胸膛剧烈起伏,满脸通红,声音剧烈颤斗:“五天!国公爷,只需五天,小人定能将这此物造出来!”
司马照微微颔首:“要快。此事成了,本国公重重有赏。”
“这差事,本国公便全权交予你。需人手,便与营周兵士说,需工匠,任你挑选调遣,需银两,直接上报府中,分文不少你的。”
司马照话音一顿,字字铿锵,“本国公只有一个要求,造出来的东西必须又快又好!”
王板子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得这般大人物的青睐。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赌咒般的决绝:“国公爷放心!五日之内,若造不出这物件,小人甘愿提头来见!”
司马照闻言,低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更无一丝对工匠的轻视。
司马照迈步上前,大大方方地伸手拍了拍王板子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通过粗布衣衫传了过去:“好好干,去吧。”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王板子浑身一颤,只觉受宠若惊,眼框瞬间就红了,喉头哽咽,恨不得现在为这位国公爷效死:“是!”
百目引着王板子大步出营,刚出帐门,王板子便扯开嗓子,高声招呼着营中待命的木匠们。
一时间,锯木声、刨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在营地一角响成一片,曲辕犁的打造,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序幕。
司马照却未停歇。
转头对着陆燕沉声吩咐:“传铁匠泥瓦匠炭匠窑匠……”
不多时,一众匠人被百骑带来,皆是满面徨恐疑惑。
待众人站定,司马照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将水泥、焦炭烧制、水排法、纸张改良、粗盐提纯、蜂窝煤、活字印刷、玻璃烧制、硫磺提纯……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般道了出来。
起初,匠人们皆是满脸茫然,可随着司马照的只言片语点拨,那些模糊的概念如同拨云见日般,在他们脑海中渐渐清淅。
从最初的震惊错愕,到后来的双目圆睁、心神摇曳,再到最后,一个个俯身倾耳,恨不得将国公爷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生怕错过半点。
时不时,帐内便响起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叹。
待司马照说完,众匠人看向司马照如同看神明。
祖师爷也怕不过如此吧。
司马照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也是慌得不行,生怕自己说错了对他们产生误导。
自己一个臭半吊子,只知道这些工艺的内核原理,便拣着关键处简单解释几句。
馀下的,便放手让匠人们自己去琢磨研发。
老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己能做的,便是为这些能工巧匠劈开一条通途。
专业的事儿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去干。
末了,司马照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本公今日,还要与你们说一桩惊天动地的物事,火药。”
氛围顿时一静。
“此物配方,说起来简单,就是几个字,一硫二硝三木炭。”司马照缓缓道来,目光扫过一众摒息凝神的匠人,语气愈发郑重,“但具体配比,需要你们仔细琢磨,你们切记,此物凶险至极,研发之时,务必步步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司马照顿了顿,抬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火药、水泥、蜂窝煤,此三者,需优先研制!”
“本国公不管你们用何种法子,也不管你们要耗费多少材料银两,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能将这些物事研制成功,且堪大用。”司马照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巨大的魄力,“你们每研制出一样,本国公便赏你们五千两白银!都去吧!”
司马照知道,工艺这方面最忌讳的从来不是力度有多难,材料有多稀缺,而是外行指导内行。
他不懂锻造,不懂烧窑,不懂制纸,便绝不妄加干涉。
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
本国公,能给你们除了具体指导外,一切能给的支持!
匠人们听得呼吸粗重,双目赤红,只觉一股热血在胸腔里翻涌。
这哪里是赏钱,这分明是国公爷掷下的通天机遇!
如此利国利民的功绩,但凡研发出来……
可想而知,他们的名字一定会青史留名,永世传唱。
匠人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领命:“是!”
脚步声此起彼伏地远去,大帐之内,司马照仰望天空,神情深邃
今日这一番话,这一道道指令,就如同一颗颗火种,落进了这片苍茫大地。
用不了多久,这些火种便会燎原,烧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曲辕犁会犁开沉睡的土地,水排法会鼓响冶铁的风雷,水泥会筑起坚固的城郭大坝,火药会革新战法。
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剧变,从未有过的工业革新,从我司马照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