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苏媚划过脸颊的那滴泪，像是一颗砸在平静湖面的陨石，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过后，是短暂的错愕。
紧接着，一道肆无忌惮的爆笑声，撕裂了广场上诡异的宁静。
“啊哈哈哈哈哈哈！”
王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著高台上的苏媚，对着身边的一众跟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苏大校花！我们山河大学百年不遇的天才！精神力六百点的怪物！”
“因为契约了一只垃圾虫茧，被活活气哭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就像一个信号。
压抑的氛围瞬间被点燃，哄笑声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广场。
“卧槽！真的哭了！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还以为她是什么冰山女神呢，结果就这？一个废物御兽蛋就把她搞崩溃了？”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我们山河大学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以后别叫她校花了，叫她‘哭包女神’怎么样？哈哈哈哈！”
嘲讽，讥笑，鄙夷。
无数道目光，化作了实质的利剑，从四面八方刺向高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主席台上，老校长捂著胸口，面如白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学校最引以为傲的天才，就此道心破碎，沦为笑柄。
山河大学，将成为整个联邦的笑话。
然而。
没有人注意到。
处于风暴中心的苏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那些恶毒的言语，甚至无法进入她的感知。
她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炎炎夏日，烈阳当空。
可她只感觉到一股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根源处渗透出来的寒意。
那是一种，连恒星的光和热都无法驱散的，绝对的冰冷！
因为，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画面。
也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的灌输。
是无数颗星球，在同一时间被吞噬的临终悲鸣！
是数以亿万计的种族，在绝望中化为宇宙尘埃的集体哀嚎！
是星球核心被活生生掏出，地幔崩裂，岩浆喷涌，大陆架沉入虚空的最终光景！
在那片信息的洪流中，她甚至“听”到了无数狰狞可怖的宇宙怪兽的灵魂，在被那股力量碾碎前发出的，最凄厉的哭嚎！
那些怪兽，任何一头，放到这个世界，都足以掀起灭国级的灾难！
可在那道身影面前，它们脆弱得如同刚出生的雏鸡！
还有模糊的光之巨人，石化的石像
那是什么？
那是绝望的具象化！
那是死亡的拟人态！
那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
“这就是灭亡的邪神么？”
苏媚的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
前一世，她作为人族女帝，登临绝顶，带领人族在末日废土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曾契约熊二升级为的雷霆咆哮，与从深渊裂缝中爬出的邪神异兽浴血奋战！
那些敌人，强大，恐怖，令人窒息！
但它们，终究还在她的理解范畴之内。
它们是“生物”。
它们有血有肉，可以被杀死，甚至可以被战胜。
可刚才她所“看”到的那个存在
已经超越了维度！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强大”或者“弱小”来衡量的个体。
它本身，就是一种宇宙规律。
一种名为“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的，冷酷的物理法则！
在它的面前，什么人族女帝，什么深渊邪神，都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朵微不足道，随时都会被拍碎的浪花！
思绪，缓缓从那片毁灭的宇宙幻象中抽离。
苏媚的瞳孔，重新恢复了焦距。
她那剧烈颤抖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
但她眼中的恐惧，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到近乎病态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拂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身前契约法阵中央。
那枚巴掌大小，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
漆黑虫茧。
就是这个小东西？
这个看上去，一脚就能踩爆的小玩意儿？
是刚才那一切恐怖景象的源头？
是那个毁灭了无尽宇宙，吞噬了无数星球的灭亡化身？
这一刻。
苏媚看着这枚虫茧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丝毫的怀疑和审视。
那是一种赌徒，在梭哈了自己全部的筹码，甚至包括身家性命之后，掀开底牌，看到一张足以颠覆整个赌局的“ace”时，那种混杂着狂喜、后怕、与无尽贪婪的眼神！
她赌对了！
她赌赢了！
什么神级异兽？
什么巴拉巴拉？
跟眼前这个小东西比起来，全都是垃圾！
是彻头彻尾，不值一提的垃圾！
高台之下。
王腾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身边的跟班们，也慢慢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苏媚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她不哭了。
也不发抖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死死地盯着那枚破茧，脸上，甚至还挂著一抹
诡异的微笑？
“斯巴拉西，斯巴拉西！！！”
王腾看着好像在发神经的苏媚嘟囔了一句。
“喂！苏媚！你装神弄鬼什么呢？”
“输了就是输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赶紧滚下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苏媚没有理他。
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在全场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
然后，用一种近乎捧起稀世珍宝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漆黑的虫茧，捧在了自己的手心。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仿佛生怕自己稍微用一点力，就会亵渎了掌中的神明。
茧内。
吴烬通过灵魂链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苏媚此刻的情绪。
那种狂热，那种崇拜，那种激动到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情绪，让他非常受用。
这才是对待宇宙破坏神该有的态度嘛！
而就在这时。
他突然听到了苏媚的一声轻语。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一丝古怪的俏皮。
只有通过灵魂连接的他，才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苏媚”
她低着头，绝美的脸庞几乎要贴在虫茧上，痴痴地看着掌心里的吴烬，轻声说道。
“好像要不吃牛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