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庄园的狂笑声还在回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山河大学。
校长室。
死寂。
只有办公桌上那台特制的军用通讯器。
正在疯狂震动。
发出一阵阵刺耳的、令人心悸的蜂鸣声。
红光闪烁。
将昏暗的办公室映照得如同染血一般。
李苍澜站在落地窗前。
负手而立。
这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的老校长。
此刻。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一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老眼。
死死地盯着远方。
盯着那黑风森林的方向。
在那里。
原本漆黑的夜空。
被一道巨大的、淡蓝色的半透明光罩所笼罩。
接天连地。
将那片森林彻底与外界隔绝。
天幕。
这是人类城市防御体系中。
最后。
也是最绝望的手段。
它意味着。
里面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意味着。
为了防止异兽冲入城市屠杀平民。
军方不得不将那片区域彻底封死。
连同里面还没有撤出来的人一起。
李苍澜的手指。
轻轻敲击著窗台。
节奏很慢。
很沉。
“一级红色通牒”
他低声呢喃。
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沧海市待了一辈子。
这种级别的警报。
上一次出现。
还是在数年前
那时候。
在南方的一座城市沦陷。
而现在。
它又亮了。
李苍澜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
那只枯瘦的手掌。
拿起了用来紧急通讯的对讲机。
没有任何犹豫。
“滋——”
电流声响起。
早已在教职工宿舍睡下的老师。
这一刻。
抬起了头。
“我是李苍澜。”
苍老的声音。
不带一丝颤抖。
只有一股令人动容的决绝。
“黑风森林爆发特级兽潮。”
“天幕已启动。”
“前线崩了。”
教职工们睡意瞬间全无!
天幕。
他们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死地。
“现在发布紧急动员令。”
李苍澜的声音继续响起。
音量骤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战斗系。”
“d级以上的授课老师。”
“立刻!”
“马上!”
“到行政楼广场集结!”
“我们要去支援黑风森林!”
“至于其他老师”
“留守学校。”
“若前线失守”
“你们就是学生最后的一道防线!”
“啪。”
通化中断。
李苍澜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旧风衣。
披在身上。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教务处。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头黑熊的光头壮汉。
冲了出来。
正是教导主任。求书帮 庚欣醉全
张德彪。
他赤裸著上半身。
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是男人的勋章。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合金战斧。
显然。
刚才他正在进行深夜加练。
“妈了个巴子的!”
“特级兽潮?!”
“老子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他怒吼一声。
声如洪钟。
震得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在他身后。
几名正在加班的年轻辅导员。
吓得脸色苍白。
“主任”
“那可是特级兽潮”
“我们会死的”
张德彪猛地回头。
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
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怕死?”
“怕死当初就别来山河大学当老师!”
“别忘了校训是什么!”
“护佑山河!”
“现在异兽都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
“你们想当缩头乌龟?”
“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说完。
他头也不回。
大步冲向楼下。
行政楼广场。
夜风呼啸。
不到五分钟。
三十多道身影。
已经站在了李苍澜的面前。
他们有的穿着睡衣。
有的穿着练功服。
有的甚至还穿着拖鞋。
但每一个人的身上。
都散发著只有御兽师才有的强悍气息。
最弱的。
也是d级中阶。
这里面。
有教实战课的老教师。
有刚留校任教的年轻天才。
也有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理论课教授。
此刻。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最前方那个老人的身上。
李苍澜目光扫过众人。
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也有一丝沉痛。
他知道。
这一去。
这里面有不少人。
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必须带他们去。
“校长。”
张德彪扛着战斧。
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闷声说道。
“听说军方也给王家发了通牒。”
“那群吸血鬼。”
“会去吗?”
李苍澜冷笑了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震?”
“那个老狐狸。”
“他巴不得军方死绝了。”
“好让他王家一家独大。”
“他不会去的。”
“不仅不会去。”
“说不定还在家里开香槟庆祝。”
听到这话。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不少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愤慨的神色。
“这群王八蛋!”
“平时占据了沧海市最多的资源!”
“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
“真是国之蛀虫!”
张德彪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手中的战斧狠狠地砸在地上。
将坚硬的水泥地面。
砸出了一个大坑。
“校长!”
“既然王家不去。”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
“凭什么我们要去拼命。”
“保护这群杂碎的家产?”
一名年轻的女老师忍不住开口。
眼眶有些发红。
她是真的替大家感到不值。
李苍澜转过头。
看着她。
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
夜风吹动他那满头的白发。
显得有些萧瑟。
但他的脊梁。
却挺得笔直。
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问得好。”
李苍澜的声音很平静。
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王家可以不去。”
“因为他们是商人。”
“是家族。”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
“只有算计。”
“但我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
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
“我们是老师。”
“是山河大学的老师。”
“山河大学建校的一天起。”
“就在校门口立了一块碑。”
“不抛弃每一个学生。”
“拼尽一切。”
“护佑山河。”
李苍澜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
“覆巢之下。”
“安有完卵?”
“若是黑风森林失守。”
“异兽大军长驱直入。”
“你觉得。”
“异兽吃人的时候。”
“会先问你是王家人。”
“还是山河大学的人吗?”
“不会。”
“它们只会把我们全部撕碎。”
“我们去。”
“不是为了王家。”
“是为了这座城市里的百万平民。”
“是为了我们身后这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哪怕这世道再烂!”
“哪怕四大家族烂到了根里!”
“山河大学的脊梁。”
“也永远不会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