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森林外围。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沉重。
窒息。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挑战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极限。
而伴随着天幕的能量开始消退!
“各单位注意!”
赵铁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阵地上空回荡。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一级战备!”
“天幕要消失了!”
“所有人,把保险给我打开!”
咔嚓。
咔嚓。
密集的枪械上膛声,连成了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潮汐。
数十辆重型装甲车一字排开。
漆黑的炮口,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层闪烁不定的光幕。
装甲车后。
数百名来自各大高校的教师,还有临时征召的御兽师。
此时正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的脸色苍白。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
没人敢去擦。
也没人敢眨眼。
因为他们知道。
一旦这层名为“天幕”的保护罩消失。
他们即将面对的,将是黑风森林数十年未遇的恐怖兽潮。
那是数以千计的异兽。
是嗜血的洪流。
即便有军方的火力支援。
这一仗打下来。
在场的人,能活下来几个都算是奇迹。
李苍澜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这位山河大学的老校长,此时也没了往日的儒雅。
他的身边。
那头b级御兽青风夜鹰,正不安地刨动着爪下的泥土。
它的羽毛根根炸立。
鹰眼圆睁。
死死盯着天幕内部。
那是高阶异兽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里面有大恐怖。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威压。
让身为b级异兽的它,都忍不住想要跪伏。
好在。
那种要把灵魂都碾碎的威压,突然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校长”
身后,教导主任张德彪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心全是汗。
紧紧攥着法杖。
“那股威压没了。”
“是不是里面的兽王离开了?”
李苍澜摇了摇头。
面色凝重如铁。
“别天真了。”
“威压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它离开了。”
“要么”
李苍澜顿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它已经试探完毕,正在蓄力准备冲出来。”
听到这话。
周围几个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铁柱咬著牙。
大手一挥。
“都别给老子分心!”
“不管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不是人,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沧海市就在我们身后!”
“我们退一步,后面就是那几十万老百姓!”
“听明白了吗!”
“是!”
众人的吼声有些嘶哑。
那是恐惧到了极致后的爆发。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浑身一震。
来了!
只见前方那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开始变得紊乱。
光芒忽明忽暗。
那是能量耗尽的征兆。
“滋滋滋”
电流声在空气中乱窜。
天幕表面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气泡。
赵铁柱猛地举起手。
双眼赤红。
“预备!”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指扣在扳机上。
指节发白。
他们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了下一秒的画面。
光罩破碎。
腥风扑面。
无数面目狰狞的异兽,嘶吼著,咆哮著,如同黑色的海啸一般涌出。
然后是血肉横飞。
是惨叫。
是死亡。
李苍澜深吸一口气。
“站在我身后。”
他低声说道。
这是他作为校长,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第一线。
终于。
那是最后一丝光亮。
啵。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天幕。
碎了。
巨大的光罩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开火!!!”
赵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一嗓子。
几乎吼破了他的声带。
但是。
预想中的炮火轰鸣并没有响起。
甚至连枪声都没有。
只有赵铁柱这一声怒吼,孤零零地回荡在荒野上。
显得格外尴尬。
“都愣著干什么!开”
赵铁柱愤怒地转头。
想要痛骂这群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士兵。
但他骂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
所有人都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就像是一群雕塑。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大到了极限。
那是人类在极度震惊时,下意识做出的表情。
每个人的脸上。
都写满了两个字:
荒谬。
赵铁柱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前方。
下一秒。
他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兽潮。
没有咆哮。
没有腥风血雨。
甚至连一只活着的苍蝇都没有。
风。
从黑风森林深处吹来。
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皮革暴晒后的干燥气味。
视野所及之处。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外围,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地。
地面上。
铺满了一层诡异的东西。
那是皮。
赵铁柱眯起眼睛。
努力想要看清楚。
真的是皮。
狼皮、虎皮、蛇皮、熊皮
各式各样。
五颜六色。
它们就像是被某种手艺极其高超的工匠,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此时正软塌塌地铺在地上。
有的挂在树枝上。
有的堆在灌木丛里。
风一吹。
这些干瘪的兽皮随风起舞。
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这就是他们严阵以待的敌人?
这就是所谓的恐怖兽潮?
这就是需要出动重型火力覆盖的目标?
“这”
“这是什么情况?”
人群中。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呢喃。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现场,听得清清楚楚。
李苍澜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中了幻术。
他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踩到了一张c级铁背苍狼的皮。
触感干硬。
里面没有一丝血肉。
甚至连骨头都没有。
这就只是一张皮。
就像是里面的血肉骨骼,被什么东西凭空抽走了一样。
李苍澜的头皮瞬间发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手段?
就算是高阶异兽互相残杀,也会留下残肢断臂。
也会有鲜血淋漓。
但这。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恶心。
干净得让人恐惧。
“那是”
突然。
青风夜鹰发出一声低鸣。
李苍澜顺着御兽的视线看去。
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在那堆积如山的兽皮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一身黑色的军装有些凌乱。
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像是鸡窝。
那是王刚。
黑风森林驻地的指挥官。
此刻的王刚。
就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他站在那里。
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王刚!”
赵铁柱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许多。
大步冲了过去。
身后的一队士兵也连忙跟上。
他们的枪口依然警惕地指著四周。
虽然四周只有皮。
“王刚!”
赵铁柱冲到王刚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用力摇晃。
“说话!”
“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些异兽呢?”
“兽潮呢?!”
赵铁柱的声音很大。
震得王刚的耳膜嗡嗡作响。
王刚缓缓转过头。
他的脖子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
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那是看到了活人之后的反应。
但紧接着。
那丝焦距就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
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了”
王刚的声音小得可怜。
“什么?”
赵铁柱没听清。
把耳朵凑了过去。
“大点声!”
王刚深吸一口气。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像是回想起了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分钟。
那漫天飞舞的紫色触手。
那种进食的声音。
那种绝望的寂静。
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生理上的本能恐惧。
“没了”
“都没了”
王刚猛地抓住赵铁柱的手臂。
指甲深深陷入赵铁柱的肉里。
他的脸上。
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那是三观崩塌后的崩溃。
“全被吃了”
“一分钟”
“就一分钟啊!”
“全被吃了!”
“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王刚有些语无伦次。
他指著满地的兽皮。
手指颤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
“你看”
“它们都在这儿呢”
“都在这儿呢”
赵铁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满目疮痍。
万籁俱寂。
这一刻。
这位身经百战的军方指挥官。
只觉得喉咙发干。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咕噜。
这声音在死寂的森林外围。
如同惊雷。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性格沉稳的指挥官,此刻竟然被吓成了这副德行。
再看着这满地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他的声音。
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书架有另一本紫袍天师的文,感兴趣的宝们可以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