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动你，老子就把他塞进这棺材里！”
王冲的声音，像是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滚过。
山门前的空气，好像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弟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看着王冲，又看了看王冲肩上那口散发着莫名威压的巨大棺椁。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发颤。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只是看一眼，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你到底是谁？”
胖弟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茶寮里，苏文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陆压抱着荒盾，冷眼旁观。
“青竹峰办事。”
王冲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小子，我们看上了。”
青竹峰？
那几个外门弟子，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青竹峰？
那个在青云宗十大主峰里，排名垫底，几百年都没收过一个弟子的破落山头？
胖弟子脸上的恐惧，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恼怒。
“青竹峰？”
他挺直了腰杆，冷笑一声。
“我当是哪个主峰的长老亲临，原来是青竹峰的。”
“这位师兄，你怕是搞错了规矩。”
“宗门收徒，自有法度，需要通过资质筛选，可不是谁想领走就能领走的。”
“更何况，这小子，还没参加测试呢！”
他故意把“规矩”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看出来了，王冲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而青竹峰，在青云宗，根本没有任何分量。
只要搬出宗门规矩，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规矩？”
王冲扛着帝棺，往前走了一步。
轰。
青石地面，直接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加重。
胖弟子的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王冲指着林凡，瓮声瓮气地说道。
“现在，他是我们青竹峰的人了。
“谁有意见？”
“你有意见吗？”
王冲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接扎进了胖弟子的眼睛里。
胖弟子浑身一颤。
他想说“我有意见”。
但他不敢。
他感觉自己只要说出一个字，就会被眼前这个莽夫，连同那口棺材，一起拍成肉泥。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有意见。”
苏文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从茶寮里走了出来。
陆压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王冲一愣，回头看向苏文。
“苏老大，你”
苏文没有理他，而是走到了那个胖弟子的面前。
他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声音温和。
“这位师弟，说的很对。”
“青云宗收徒，自然要讲规矩。”
“我们青竹峰，更是宗门表率，怎么能带头破坏规矩呢？”
胖弟子看到苏文这副斯文讲理的样子，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觉得，这三个人里，总算有个明白事理的了。
“就是！这位师兄说得对！”
他连忙附和道。
“青竹峰想要收人，可以，让他参加测试！”
“只要他资质合格，我们自然无话可说！”
“可要是资质不合格”
他看了一眼林凡那瘦弱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笃定，这小子，绝不可能通过测试。
“资质不合格，自然不能入门。”
苏文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林凡。
“林凡。”
他叫出了少年的名字。
林凡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眼前这位仙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愿意拜入我青竹峰吗？”
苏文问道。
林凡看了一眼霸气侧漏的王冲，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苏文。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苏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林凡，愿意！”
“好。
苏文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再次转向那个胖弟子。
“现在，他已经是我们青竹峰的预备弟子了。”
“接下来，我们就来走个流程。”
“测试一下他的资质。”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面青玉道镜。
“我们青竹峰收徒，有自己的标准，用不着你们的测试灵石。”
他将道镜，对准了林凡。
嗡。
镜面上，再次浮现出那一行行金色的古老文字。
那清晰的“凡级”二字，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胖弟子看到这两个字，瞬间狂喜。
“哈哈哈哈！”
他指着镜子，放声大笑。
“看到了吗？凡级资质！”
“这就是你们青竹峰看上的人才？一个连外门都进不来的废物！”
“按照宗门规矩，这种资质，必须立刻逐出山门！”
周围那些排队的少年，也发出了阵阵哄笑。
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林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茶寮里。
陆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觉得，苏文这次，玩脱了。
当众拿出证据，证明自己要收的是个废物。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王冲也急了。
“苏老大，你这是干什么？”
然而，苏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尴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狂笑不止的胖弟子。
等到他笑够了。
苏文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笑完了吗？”
胖弟子一愣。
“笑完了，就该谈谈正事了。”
苏文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说，按照宗门规矩，凡级资质，不能入门，对吗？”
“没错！”
胖弟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很好。”
苏文点点头。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这条规矩，是谁定的？”
胖弟子又是一愣。
“当然当然是宗门高层定的！”
“哪位高层？”
苏文追问道。
“是宗主，还是执法殿的长老？”
“我”
胖弟子被问住了。
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看来，你也不知道。”
苏文笑了。
“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这条规矩，是我青竹峰，上一代峰主，也就是我的师尊，青竹真人，在五百年前，提议设立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胖弟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去宗门藏经阁，查阅五百年前的宗门年鉴。”
苏文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当年，师尊他老人家，是为了提高宗门弟子的整体素质，才定下了这条‘唯资质论’的铁律。”
“但是。”
苏文的话锋，猛地一转。
“师尊他老人家，在定下这条规矩的同时，也留下了一道但书。”
“那就是，他青竹峰收徒，不受此规矩限制。”
苏文看着胖弟子那张已经完全呆滞的脸，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所以，我青竹峰收人，需要看资质吗？”
“我青竹峰收人，需要你们批准吗？”
“我青竹峰收人”
苏文的声音，猛地提高。
“需要，理由吗？”
轰。
胖弟子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感觉自己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苏文无情地，碾得粉碎。
制定规则的人，不受规则的限制。
还有天理吗？
“现在，你还有意见吗？”
苏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胖弟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自以为手握规则，却被规则制定者，当场公开处刑的小丑。
“没有意见，就滚。”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压抱着荒盾，走了过来。
他看着胖弟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属于帝子的，高傲与不屑。
他之前，也曾被苏文用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看到别人也尝到了这种滋味。
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病态的快感。
胖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山门前，再次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文，以及他身旁的林凡身上。
他们终于明白。
青竹峰，不是没落了。
它只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运行。
苏文收起道镜，扶起了还跪在地上的林凡。
他拍了拍少年身上的灰尘，脸上，是无比和煦的微笑。
“走吧，林凡。”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竹峰，三代首席大弟子。”
“师兄带你，回家。”
“家？”
林凡抬起头，看着苏文，眼中，泪光闪烁。
这个字，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对，家。”
苏文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了王冲和陆压。
“王冲导师，陆压导师。”
“接引任务完成，现在，开启‘道种护送’模式。”
“将我们青竹峰的首席大弟子，风风光光地，抬回去！”
王冲哈哈一笑，扛着帝棺，走到了林凡的身后，像一尊门神。
陆压撇了撇嘴，也走到了林凡的另一侧。
虽然不情愿，但他知道，这是命令。
也是，他获取“道源点”的，唯一途径。
就这样。
在山门外无数少年，羡慕、嫉妒、不解的目光中。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被一个扛着棺材的莽夫，和一个抱着盾牌的帝子，一左一右地“护送”着。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看不透深浅的，儒雅书生。
他们一行四人，向着那座传说中最破落，也最神秘的山峰，缓缓走去。
青竹峰的传说。
从今天起。
将由这个名为林凡的少年，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