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飞的牙齿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林天霸那双绣着金丝的步云靴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着要吃石狮子的少年，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远处，下巴粉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一百点，到账。”
苏文手中的笔在账本上轻轻一点，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清晰炸响。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仿佛那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坏账被核销了。
“混账东西！”
林天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皮剧烈抽搐，一股属于筑基期巅峰的恐怖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那些跟随而来的林家子弟被这股气浪掀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凡，首当其冲。
“咔咔咔……”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但他没有退。哪怕双腿在颤抖，哪怕刚刚愈合的皮肤再次崩裂出细密的血珠，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小畜生，隐藏了修为又如何？炼气终究是炼气！”
林天霸一步跨出，身形如电，干枯的手掌化作一只漆黑的鬼爪，带着腥臭的阴风，直取林凡的天灵盖！
“给我死！”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他要将这个让他林家丢尽颜面的弃子，当场格杀！
“苏老大！这老小子不讲武德，筑基打炼气，我去拍死他？”
王冲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扛起帝棺就要往前冲。
“站住。”
苏文伸手拦住了他。他看着场中那个在死亡阴影下依然死死瞪着眼睛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是属于他的‘入职大考’。”
“如果是必死之局，那是我的失职。但如果是‘风险可控’的挑战……”苏文嘴角微勾，“那就是员工成长的最佳催化剂。”
说话间，场中局势已变。
面对那必杀的一爪，林凡没有躲。因为他知道，筑基期的神识锁定下，他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换！
“吼！”
林凡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体内刚刚觉醒的九阳圣体疯狂运转，那股至阳至刚的热流汇聚在他的右拳之上。他不顾头顶落下的鬼爪，一拳轰向林天霸的心口！
以命换伤！
“疯子！”
林天霸瞳孔一缩。他当然不想跟一个弃子同归于尽。半空中的鬼爪强行变向，拍在了林凡的拳头上。
砰！
气浪炸开。
林凡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被轰飞出去，狠狠砸进了青竹峰山门的台阶里，碎石飞溅。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右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而林天霸仅仅是退后了半步，掌心被烫出一片焦黑。
“有点门道。”林天霸甩了甩手，眼中的杀意更盛，“怪不得能打伤天儿，原来是觉醒了某种火属性体质。可惜，你没机会成长了！”
他再次抬手，掌心之中，一柄碧绿色的飞剑缓缓浮现，吞吐着森寒的剑芒。
法器！
这才是筑基期修士真正的手段！
废墟中，林凡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用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一百点不够……”他喃喃自语，死死盯着那柄飞剑，“我要拿那五百点！”
“想拿奖金，光靠拼命是不够的。”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传入林凡的耳中。
苏文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一面青玉古镜。镜面流转，倒映出林天霸的身影。
“林凡，听好了。”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资产，也没有完美的人。”
苏文一边看着镜面上浮现出的金色文字，一边像是一个正在进行远程指导的技术顾问，语速飞快而清晰。
“林天霸，四十五岁筑基，如今六十岁，仍停留在筑基巅峰，迟迟无法结丹。”
“不是因为资质不够，是因为他的‘地基’是歪的。”
场中的林天霸正欲催动飞剑，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苏文。
“你在胡说什么？！”
“二十年前，他为了突破筑基，服用了一枚‘劣质’的筑基丹。药力虽然助他突破，却在他的‘气海穴’留下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所以，每次他强行调动超过八成灵力时，他的左肋下三寸，会有千分之一息的灵力停滞。”
“那就是他的‘坏账’，也是你的……机会。”
此言一出，林天霸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甚至连家主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书生，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一派胡言！我要撕烂你的嘴！”
林天霸恼羞成怒，再也顾不得林凡，飞剑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碧绿长虹，直刺苏文！
“好机会！”
一直在等待时机的林凡，动了。
在那飞剑离手的瞬间，也就是林天霸灵力运转到极致的瞬间。
林凡没有任何犹豫，燃烧了体内仅剩的所有九阳之力。整个人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不退反进，冲向了林天霸的怀里！
“找死！”林天霸大惊，下意识想要回防。
然而，就在这一刻。
正如苏文所说，他的左肋下三寸，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刺痛。那原本流畅无比的灵力护盾，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卡顿。
千分之一息。
对于普通人来说，连眨眼都来不及。
但对于此刻拥有“主角光环”加持，且处于绝境爆发状态的林凡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还给我！！”
林凡的左拳，带着他这十六年来所有的屈辱、愤怒，以及对那五百点道源的渴望，精准无比地轰进了那个“停滞”的点！
噗嗤！
那是血肉被烧穿的声音。
九阳圣体的霸道火焰，顺着那个灵力缺口，长驱直入，瞬间引爆了林天霸那本就不稳固的气海！
轰——！！
林天霸的身体，像一个被充爆的气球，从内部炸开。
漫天血雨中，那柄失去了控制的飞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天霸，死。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林家子弟，此刻一个个双腿打颤，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就……死了？
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筑基期长老，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废柴，一拳打爆了？
“呼……呼……”
林凡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右臂骨折，左拳焦黑。但他却在笑。
笑得无比狰狞，又无比畅快。
他赢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亲手宰了这个毁了他半辈子的仇人。
“啪，啪，啪。”
掌声响起。
苏文合上账本，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一堆碎肉，径直走到林凡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林凡嘴里。
“干得漂亮。”
“越级强杀，弱点打击，执行力满分。”
苏文转身，看向不远处已经吓傻了的林家众人。
“至于剩下的这些……”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被逼的！”
“林凡……不，林师兄！林爷爷！饶命啊！”
那群林家子弟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林凡眼中杀气未消，正要起身。
“慢着。”
苏文按住了他的肩膀。
“作为一家正规的‘资产管理公司’，我们不做无意义的杀戮。”
苏文扫视着那群人，眼神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杀光了，谁回去报信？谁把林凡‘大逆不道’、‘入魔’的消息传遍青云城？”
“没人传消息，下一波‘经验包’怎么送上门？”
林凡愣住了。
王冲挠了挠头：“苏老大，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这叫‘可持续发展’。”
苏文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对那群林家子弟说道：
“滚吧。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林凡是我青竹峰的人。想要报仇，或者想要回林天霸的尸体……哦，尸体拼不起来了，想要回遗物的话，随时欢迎。”
“记得带足了人手和宝物。穷鬼就别来了，我们青竹峰不扶贫。”
那群林家子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直到此时，陆压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那柄碧绿飞剑。
“下品灵器，垃圾。”
他又踢了踢林天霸留下的储物袋。
“几百块下品灵石，垃圾中的垃圾。”
陆压一脸嫌弃：“苏文，这就是你说的‘大礼包’？这点东西，连给我那荒盾擦灰都不够。”
“陆压导师，眼光要放长远。”
苏文捡起那个储物袋，神识一扫，嘴角露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真正的价值，往往隐藏在垃圾堆里。”
他手腕一翻，一块古朴的、缺了一角的青色玉佩，出现在手中。
看到这块玉佩的瞬间，原本已经虚脱的林凡，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没错。”
苏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上面隐隐流转着一丝空间的波动。
“林家之所以要把你赶尽杀绝，甚至不惜派出长老，为的就是这东西。”
苏文将玉佩抛给林凡。
“拿好了。这就是你下一个任务的‘门票’。”
“门票？”林凡慌乱地接住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对。”苏文抬头，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眼中倒映出某种庞大的布局。
“一个名为‘陨仙古境’的门票。”
“那里，有能让你真正脱胎换骨，追上这几个变态导师的机缘。”
苏文指了指王冲和叶凡等人。
“也有能让我们青竹峰，第一笔‘道源分红’真正落袋为安的大买卖。”
说完，苏文重新打开账本，在林凡的那一页，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林凡，首次任务评级：s。
【奖励：道源点500。
【当前负债：9500。
“好了，首席大弟子。”
苏文拍了拍林凡的脑袋，露出了资本家的招牌微笑。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把这里的血迹擦干净。”
“毕竟，我们是正经宗门，要注意卫生。”
“接下来，我们要准备迎接真正的‘大客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