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殿内，烛火幽幽。
这座刚刚“搬迁”过来的上古凶殿，此刻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凡俗界年终盘点般的喜庆气氛。
“哗啦——”
林凡手上的储物戒指光芒一闪，一座由灵石、法器、丹药堆成的小山，瞬间占据了大殿中央的空地。浓郁的灵气甚至化作了白雾，让大殿内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度。
“血刀门，全资收购完成。”
林凡站在“宝山”前，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那柄巨剑重新背在身后。少年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他刚刚不是去灭了一个宗门，而是去菜市场批发出了一堆白菜。
叶清璇缩在林凡身后，双手绞着衣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文，又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小声嘀咕：“苏……苏师兄，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那个门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裂了……”
大殿一角。
正在用一根不知名兽骨剔牙的王冲，眼睛瞬间直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两步跨到宝山前，抓起一把上品灵石就往嘴里塞。
“嘎嘣脆！鸡肉味！”王冲含糊不清地评价道，“苏老大，这种‘收购’活动下次记得带上我！俺扛棺材去，装得更多！”
陆压坐在高处的横梁上，怀里抱着荒盾，不屑地哼了一声：“粗鄙。那是用来修炼的灵石，不是零食。不过……”他的目光扫过那堆法器，眼神微微一亮，“那几块赤炼火铜还算凑合，勉强能用来修补一下荒盾的边角。”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石昊，此刻也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他看了一眼那堆战利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太少。不够塞牙缝。
苏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天道账本。他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反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眉头微皱。
“这就是血刀门百年的积累？”
苏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只有三万极品灵石，两百件玄阶法器，连一本像样的地阶功法都没有。这种资产负债表，怪不得会被市场淘汰。”
他拿起一支笔，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不过，考虑到投入成本极低，这次行动的roi（投资回报率）还算可观。”
苏文合上账本，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种老板在发年终奖时特有的、既亲切又充满算计的笑容。
“林凡，出列。”
“弟子在！”林凡挺直腰杆。
“执行力满分，杀伐果断，没有妇人之仁。本次行动，记大功一次。”苏文手指一点，那堆灵石中瞬间飞出一万枚，整整齐齐地码在林凡面前，“这是你的提成，拿去冲击筑基中期。”
林凡呼吸急促，单膝跪地：“谢师兄栽培！”
“叶清璇。”
“啊？在……我在！”叶清璇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苏文看着这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少女，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虽然是第一次外勤，但效果拔群。特别是那句‘宗门永固’，直接导致对方防御体系全线崩盘，这就是言语的艺术。”苏文从宝山中挑出一件防御型的极品灵器——流云水袖，扔给了叶清璇，“这是你的奖金。下次许愿的时候，记得加上‘斩草除根’，能省去林凡很多补刀的时间。”
叶清璇捧着那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器，整个人都傻了。
她从小到大，只收到过白眼和咒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乌鸦嘴”而奖励她。
“谢……谢谢老板……”叶清璇眼圈红了，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分赃完毕。
苏文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白衣身影上。
“姬员工。”
姬无双身体一僵，极其不情愿地走了出来。她身上的伤势在九窍玲珑心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恢复了那副清冷绝尘的圣女模样，但在苏文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老板……有什么吩咐？”她咬着牙问道。
“名单呢？”苏文伸出手，“我让你整理的，修仙界‘优质潜力股’名单。”
姬无双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都在这里了。这些都是我在上界时听闻过的，流落在下界，或者在下界出生但天赋异禀的‘怪胎’。他们每一个都有致命的缺陷，被主流宗门所不容，但在某些领域……确实是天才。”
苏文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一行行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
【姓名：萧焱（备注：玩火自焚的废柴，体内疑似有老爷爷寄生，已被家族退婚三次。）】
【姓名：方寒（备注：奴仆出身，性格极度隐忍，疑似有吃人流修炼倾向。）】
【姓名：白小纯（备注：炼丹炸炉狂魔，极度怕死，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苏文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
这哪里是名单？这分明是主角大乱斗的花名册啊！
“不错，工作很细致。”苏文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初步领悟了我们青竹峰的企业文化：不求最强，但求最‘怪’。”
“不过……”苏文的目光定格在名单的末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前我们刚搬了新家，镇魔殿虽然气派，但那个九龙锁天阵已经坏了，而且这地方煞气太重，容易滋生心魔。我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还能搞搞后勤的人。”
“这个人，在哪？”
苏文将玉简中的一段信息投影在半空中。
【姓名：墨渊】
【体质：天工造物体（皇级，变异）】
【缺陷：极度强迫症，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为了追求完美的阵法，曾把自己所在的城池拆了一半用来当材料。】
【当前位置：东域，乱星海，黑市。】
“强迫症？”王冲挠了挠头，“那不是跟陆压那只鸟人一样？看见羽毛乱了都要梳半天。”
“你懂个屁。”陆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是对完美的追求。这个墨渊，我有点印象。据说他曾想给太阳炼制一个笼子，真是个疯子。”
“疯子好啊。”苏文合上账本，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捡漏”的光芒，“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只要给够了经费，强迫症就是最完美的品控。”
就在苏文准备拍板决定下一个“狩猎目标”时。
“嗡——”
镇魔殿外的防御阵法，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道慌乱至极的声音，透过阵法传了进来。
“苏管事！苏祖宗！出大事了！您快出来看看吧！”
是青云宗宗主，柳云子。
苏文挑了挑眉，挥手打开了大殿的禁制。
只见柳云子满头大汗，手里捏着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符，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大殿中央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血刀门遗产”，脚下一软，差点没跪下。
“这……这这这……”柳云子指着那堆东西，手指颤抖，“血刀门的镇宗之宝‘嗜血珠’？还有他们的‘万剐刀典’？你们……你们真的把血刀门给灭了？！”
虽然之前听说了，但亲眼看到赃物，那种冲击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宗主，淡定。”苏文随手拿起那颗嗜血珠，像抛橘子一样抛了抛，“这叫‘资产并购’。血刀门经营不善，暴力抗法，我们只是帮他们走了个破产清算流程。”
“破产清算？！”柳云子声音都破音了，“那可是半步元婴坐镇的宗门啊！而且……而且他们背后有人啊！”
柳云子举起手中的血色传讯符，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刚才，中州那边的‘血神教’发来问责令了！说血刀门是他们的分支，限我们青云宗三日内交出凶手，否则……否则就要血洗青云山脉，鸡犬不留！”
血神教。
听到这三个字，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中州的一流魔门，教中有化神期老怪坐镇，甚至传闻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相比之下，青云宗就像是一只蚂蚁。
姬无双脸色一变：“血神教？那群疯子？这下麻烦了，他们最护短，而且睚眦必报。”
林凡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凝重。刚灭了小的，来了老的？
只有苏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宝山里摸出一颗灵果，递给了一脸绝望的柳云子。
“宗主，吃个果子，润润喉。”
“苏管事！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果子！”柳云子急得直跺脚，“那可是血神教啊！我们拿什么挡？除非那位前辈……”他偷偷瞄了一眼角落里背对着众人的石昊。
“宗主，格局小了。”
苏文站起身，走到柳云子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
苏文打开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了“血神教”三个字，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要我们交人？”苏文笑了，“行啊，那就让他们来拿。”
“不过，路费很贵，门票更贵。”
苏文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眼神各异的“员工”们。
王冲在掰手指头算能打几个。
陆压在擦拭荒盾，眼中战意盎然。
林凡虽然紧张，但没有丝毫退缩。
就连叶清璇，也在小声嘀咕着要不要先许个愿让他们拉肚子。
“宗主，回复血神教。”苏文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霸气，“告诉他们，凶手就在青竹峰。”
“但如果想带人走……”
苏文指了指脚下这座巍峨阴森的镇魔殿，又指了指那个还在睡觉的石昊。
“得先问问我们的‘安保队长’和‘董事长’，答不答应。”
“另外，”苏文话锋一转，恢复了那副奸商嘴脸，“趁着血神教还没来，我们得先去办点正事。”
“林凡，收拾东西。”
“王冲，把棺材擦亮一点。”
“姬无双，带路。”
苏文大手一挥，指向东域的方向。
“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我们要先去乱星海，把那位‘强迫症大师’给请回来。”
“毕竟，如果要开门迎客，家里没个像样的防御大阵，显得我们多没礼貌啊。”
柳云子呆呆地看着这一群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疯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宗主，当得实在是太没见过世面了。
这哪里是修仙？
这分明是在玩命啊！
“对了，宗主。”走到门口的苏文突然回头，扔给柳云子一袋灵石，“这几天麻烦你帮我们看个家。如果有血神教的探子来……”
苏文眯了眯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客气，那是‘送上门的业绩’。”
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镇魔殿，留下了风中凌乱的柳云子，和一地还没收拾完的“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