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乱星海的上空。
那座屹立了百年、象征着黑鲨盟绝对权威的黑色高塔，在叶清璇一句“坚如磐石”的真诚祝福下，底座最核心的一块承重符文石，毫无征兆地粉碎性骨折了。
高塔向左倾斜了五度。
仅仅是五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眼花。
但对于刚刚签了卖身契、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强迫症晚期患者墨渊来说，这简直是用烧红的铁签子在捅他的眼球。
“歪了！！它歪了啊！！”
墨渊抱着脑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比死了亲爹还要凄惨，“左倾五度！重心偏移！这是对几何学的亵渎！这是对宇宙平衡法则的强奸！！”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苏文的袖子，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老板！拆了它！求求你立刻、马上拆了它！把它修正回来！我要它死得整整齐齐！！”
苏文淡定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另一只手拿着账本，像是一位正在视察工地进度的总工程师。
“墨工，稍安勿躁。”
苏文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黑鲨盟总坛，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既然是拆迁工程，就要讲究流程。我们先得拿到‘施工许可证’。”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狂暴的黑色灵力风暴，从倾斜的高塔顶端爆发而出。
一道人影裹挟着滔天怒火，冲天而起。
“何方宵小！竟敢坏我黑鲨盟根基！！”
来人身穿黑色鲨皮软甲，面容阴鸷，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三叉戟。
元婴初期！
黑鲨盟盟主，谢天枭！
他在乱星海横行霸道数十年，从未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更别提是当众诅咒他的老巢了。
谢天枭悬浮在半空，恐怖的元婴威压如同潮水般铺开，让街道上那些看热闹的亡命徒纷纷吐血后退，更有甚者直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完了……黑鲨老祖出来了！”
“那是元婴真君啊！这几个外乡人死定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文一行人，画风却异常清奇。
王冲还在那里比划着手中的棺材，似乎在计算如果不小心把对方拍扁了会不会影响手感。
林凡抱着巨剑，正在接受姬无双的“考前辅导”，听她讲解元婴期修士的灵力弱点。
而墨渊……
墨渊正拿着那把游标卡尺，隔着几百米，对着谢天枭的脸进行“远程测量”。
“左脸刀疤长度三寸二，右脸光洁无暇……”
墨渊的手在颤抖，呼吸急促，脸色铁青，“不对称……这人长得太不对称了！为什么他不想办法在右脸也划一道？！为什么？！！”
半空中的谢天枭愣住了。
他蓄势待发的雷霆一击僵在手里。
这群人在干什么？
无视他？
不仅无视他，那个邋遢的中年人还在羞辱他的长相？！
“找死！！”
谢天枭彻底暴怒。
手中三叉戟挥动，天地灵气汇聚，化作三条百丈长的幽蓝水龙，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朝着苏文等人噬咬而来！
“既然你们急着投胎，本座就成全你们！万鲨噬魂！！”
面对这足以毁灭半个街区的恐怖杀招，苏文仅仅是合上了账本。
“非法阻挠施工，暴力抗法。”
苏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我们需要先清理一下‘建筑垃圾’了。”
他没有出手。
甚至没有下令。
因为有人比他更急。
“这种不对称的攻击……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墨渊咆哮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十杆阵旗，双手化作幻影，疯狂地往地上插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老子变直！！”
嗡——！
一道透明的阵法光幕瞬间升起。
那三条张牙舞爪、形态各异的水龙，在撞上光幕的瞬间，竟然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整形”了。
扭曲的龙身被拉直，张开的龙嘴被闭合，甚至连龙须都变得一模一样长。
紧接着。
“王冲！左右必须平衡！出力要均匀！！”墨渊大吼。
“好嘞！俺最听劝！”
王冲哈哈大笑，浑身肌肉暴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抡棺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棺材的两端，将这口重达十万斤的帝棺，像是一根巨大的标尺一样，横着推了出去！
“平推！这就叫平推！！”
轰！！！
被墨渊强行“整形”后的水龙，撞上了横推而来的帝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噗”。
三条水龙，就像是被擀面杖碾过的面团，瞬间被拍成了一张薄薄的、平整的、绝对对称的水饼。
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噗——！”
半空中的谢天枭受到气机牵引，一口鲜血喷出。
但他还没来得及震惊，耳边就传来了那个书生温和的声音。
“墨工，地基已经松动，可以开始爆破作业了。”
苏文指了指那座还在摇晃的高塔。
“记住，要倒得漂亮。”
墨渊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阵盘飞速旋转：“收到！坐标锁定！结构分析完成！”
“林凡！去左边承重柱！用七成力，角度向上三十度！”
“王冲！去右边承重柱！用七成力，角度向上三十度！”
“那个……那个毒奶丫头！”墨渊指着叶清璇，“对着塔尖，祝它‘一飞冲天’！”
这简直是一场荒诞的指挥艺术。
但在青竹峰众人的执行下，却变成了最恐怖的杀戮盛宴。
“是！”
林凡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塔底左侧，巨剑裹挟着烈阳真火，精准地切入了墙体。
“嘿嘿！俺来了！”
王冲出现在右侧，一拳轰出，拳劲凝而不散，在墙体上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
与此同时。
叶清璇缩在苏文身后，看着那个站在塔顶一脸懵逼的谢天枭，弱弱地喊了一句：
“那个……祝你……飞得更高……”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断裂。
整座黑鲨塔，在两股极其精准、完全对称的力量夹击下，再加上那股来自冥冥之中的因果律“祝福”。
它并没有倒塌。
它是……炸开了。
从中间，沿着中轴线，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天刀劈开。
而站在塔顶的谢天枭，正处于这条中轴线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阵法节点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崩溃。
“不！！我是元婴真君！我有护体法宝！！”
谢天枭祭出一面黑色小盾，那是他的本命法宝。
“咔嚓。”
小盾从中间裂开。
不仅是小盾。
他身上的软甲，他手里的三叉戟，甚至是他束发的玉冠。
都在这一刻，遵循着某种恐怖的“对称法则”，从中裂开。
“这……这是什么道则？！这不是阵法！这是大道！！”
谢天枭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要裂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脚踝。
把他像拔萝卜一样，从即将崩塌的塔顶拽了下来。
谢天枭以为自己得救了，刚想回头道谢。
却看到了一双空洞、漠然，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那个一直站在最后，从未说过话的麻衣青年。
石昊。
他提着谢天枭，就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吵。”
石昊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围震耳欲聋的倒塌声，又看了一眼手里这个还在尖叫的元婴真君。
“安静点。”
石昊的手指微微用力。
“咯嘣。”
谢天枭的脖子歪了。
元婴甚至还没来得及遁出体外，就被一股霸道无匹的意志直接震碎，化作了最纯粹的灵力养分，被石昊吸入了体内。
乱星海的一代枭雄。
元婴真君。
就这么像个路人甲一样，死得毫无波澜。
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唯一的贡献就是充当了一次“零食”。
轰隆隆隆——！
两半高塔终于落地。
左边一半，倒向正西。
右边一半，倒向正东。
两堆废墟的大小、高度、甚至激起的烟尘范围，几乎一模一样。
“美……太美了……”
墨渊站在街道中央，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粉尘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如同朝圣般的狂热与陶醉。
“这就是……完美的毁灭！”
“这就是……对称的艺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乱星海修士，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黑鲨盟……没了？
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那个统治了这片街区百年的庞然大物，就被这群疯子给……强行拆迁了？
而且还是为了什么见鬼的“对称”？！
“啪，啪，啪。”
掌声响起。
苏文从烟尘中走出，身上依旧一尘不染。
他走到墨渊身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恭喜墨工，完成入职测试。”
苏文微笑着在账本上打了个勾，“看来，我们青竹峰未来的护山大阵，可以放心地交给你了。”
墨渊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苏文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板！只要你保证以后杀人都这么对称，我这条命卖给你了！不要工钱都行！！”
“谈钱伤感情，但我们是正规公司，该给的还是要给。”
苏文抽回手，转过身，看向那两堆废墟，以及废墟中若隐若现的宝库入口。
“林凡。”
“弟子在！”
“清点资产。”苏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既然违章建筑已经拆除，那么里面的东西，自然就归‘拆迁队’所有了。”
“另外……”
苏文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四周那些还在发愣的乱星海势力眼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青竹峰乱星海办事处，今日正式挂牌成立。”
“主营业务：阵法定制、不良资产处置、以及……”
苏文指了指身后的废墟，露出了那副让人背脊发凉的核善笑容。
“强制性城市美化服务。”
“欢迎各位，踊跃下单。”
“哦对了，”苏文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如果谁家的建筑风格太丑、不对称、或者看着让人心烦……可以免费向我们墨工举报。”
“我们，管拆，不管埋。”
这一天。
乱星海的建筑界，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审美恐慌”。
无数帮派连夜开始修缮自家的大门，生怕哪块砖歪了，引来这群恐怖的“强迫症拆迁队”。